1992年1月15日，凌晨一点，九龙观塘东方冲印公司。
观塘工业区的夜，向来是安静的。
那些白天轰隆隆响个不停的厂房，到了这个时候都闭上了嘴，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惨白。
东方冲印公司在鸿图道的一栋旧工业大厦里，占了整层。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门牌号。
公司不大，但圈子里都知道，这里是永高电影公司御用的冲印厂。
老板高志森的每一部片子，都是在这里冲出来的。
今晚，这里存着永高新片《家有喜事》的全部底片——周星驰、张国荣、张曼玉、毛舜筠，光这几个名字加起来，就值半个亿的票房。
看更的老陈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面前的收音机放着粤剧。
他在这栋楼看了五年大门，从来没出过事。
观塘这地方，白天人多，晚上鬼多，但鬼不偷东西，鬼不抢东西。
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钟。
一点过五分。
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天亮就下班，回家喝碗粥，睡一觉，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老陈头抬起头，看见三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喂，你们找谁？”老陈头站起来。
没人回答。
那三个人径直朝他走过来。
走到面前的时候，最前面那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顶在他腰上。
老陈头低头一看，是枪。
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别出声。带我们进去。”
老陈头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被推着往前走，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凌晨一点零八分，冲印车间内。
剪辑师阿伟正在加班。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八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累都受过。
今晚的活儿是剪《家有喜事》的预告片，老板高志森明天要看的。
他正盯着面前的胶片，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老陈头被推进来，后面跟着三个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别叫。”
声音很低，很冷。
阿伟看见其中一个人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捆牛皮胶纸，撕下一段，把老陈头的嘴封住。
然后是他的。
胶纸粘在嘴上，又紧又闷，呼吸都困难。
他被按在椅子上，手脚用胶带绑住。
老陈头也被绑了，扔在角落里。
“底片在哪？”
阿伟摇头。
嘴被封着，说不出话，但他就算能说，也不会说。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枪，顶在他太阳穴上。枪管是冷的，贴着皮肤，像一块冰。
“我问你，底片在哪？”
阿伟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那三个人在车间里翻找，抽屉一个一个拉开，柜子一个一个打开，胶片盒子被扔得到处都是。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底片就在他脚边，就在他椅子底下，用个铁盒子装着。
但他不敢看。他怕一看，那些人就会发现。
那三个人翻了几下，没找到。
其中一个有点急了，一脚踹开旁边一扇锁着的门。
门锁咔嗒一声断了，门弹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架子上摆着几个铁盒子。
“找到了！”
那个人抱起几个盒子，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家有喜事”的字样。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