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海东沉默了一下。
“你是说抢底片的事?”
“是。余先生,你怎么看?”
余海东想了想。
“李Sir,你想听实话?”
“想。”
“实话就是——这事,不是警察能管得了的。”
李文彬没说话。
余海东说:“李Sir,你知道这个圈子有多深吗?
你知道那些人在这个圈子里捞了多少钱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靠这个吃饭吗?
谁都知道这件事是陈志明干的,可有用吗?带人动手的又不是他,难道你指望那三个人指认陈志明?
我敢说给他们下命令的都没见到陈志明,你说呢,李Sir?”
李文彬没有回答,而是另起话题,“那你觉得这件事会发展成什么样?”
余海东沉默了很久。
“李Sir,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但明天,那些人要出来游行了。到时候,全香江都会看到。”
李文彬说:“游行?”
“我是听阿坤说的,他的电影公司的导演也收到了通知。
明天下午,导演会发起游行,你能叫出名字的电影明星都会出来。
几百个人,从中环走到湾仔警署。”
李文彬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1月16日,下午两点,中环皇后像广场。
两点不到,皇后像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成龙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脸色铁青,站在最前面。
旁边是周润发,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睛,但嘴角抿得很紧。
梁朝伟站在后面一点,低着头,不说话。
梁家辉刚从越南回来,脸上还有拍《情人》留下的晒痕,但眼神坚定。
周星驰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
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红的时候。
那时候有人跟他说,拍电影好,赚钱多,出名快。
没人告诉他,红了之后,会被枪指着。
张国荣也来了。
他站在周星驰旁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他演了那么多戏,唱了那么多歌,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香江人,站在这里,等着一个说法。
张曼玉来了;毛舜筠来了;刘嘉玲来了;吴君如来了;曾志伟来了;谭咏麟来了;林子祥来了;叶倩文来了。
三百个人?
不止。五百个人?也不止。
后来有人数过,那天来了六百多人。
那是六百多个香江电影人,站在皇后像广场,等着出发。
下午两点十五分,出发。
陈欣健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面旗。
“走!”
六百多人开始往前走。
从中环到湾仔,沿着皇后大道中,一路往东。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举标语,只是沉默地走着。
但那种沉默,震人心魄。
路两边站满了人。
有人认出了成龙,有人认出了周润发,有人认出了周星驰。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平时在银幕上风光无限的人,此刻沉默地走在街上,脸上没有笑容,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一个老太太站在路边,看着队伍走过去,忽然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些孩子,不容易。
一个年轻人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回去以后,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
很多年后,他还会记得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