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问:“什么不对劲?”
黎文辉说:“北越那边,太安静了。”
那人愣了一下,也往那边看。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涌出一群人。几十个,上百个,越来越多。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木棍,铁条,还有磨尖的床架铁枝。月光下,那些铁器闪着冷冷的光。
“北越人来了!”有人大喊。
南越的人慌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去找武器。但来不及了。北越的人已经冲过来了。
第一个被打倒的,是坐在最外面的阿强。一根铁棍砸在他头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从额角流出来。旁边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黎文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冲过来。
他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脸,看着那些挥舞的铁棍,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越南。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打仗。
打美国人,打北越人,打自己人。
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到处是哭声。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逃到香江就安全了。
现在他知道了,逃不掉的。
那些东西,跟着他漂过南海,跟着他到了香江,跟着他进了这间营房。
它们一直在这里,等着爆发。
一根铁棍朝他砸过来。他闪了一下,没闪开,肩膀被砸中,一阵剧痛。
他倒在地上,看见那些脚从他身边踩过去,听见那些喊叫声,哭喊声,咒骂声。
“打!打死他们!”
“南越狗!”
“北越猪!”
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北越的人冲进南越的营房,见人就打。
有人被铁棍砸断胳膊,有人被铁条捅进肚子,有人被打倒在地上,又被踩了几脚。
到处是血,到处是惨叫。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点了一把火。
火苗从第三排营房后面窜起来,很快蔓延到整个屋顶。
铁皮被烧得通红,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着火了!着火了!”
南越的人往外跑,北越的人堵在门口,不让跑。
有人从窗户跳出来,摔断了腿。有人被烟熏倒,倒在火堆里。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黎文辉从地上爬起来,肩膀疼得厉害。
他看着那团火,看着那些在火里挣扎的人,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原来这就是地狱。地狱不在别处,就在这间营房里。
晚上九点四十分,岗亭里的警铃响了。
老陈正在喝茶,听到铃声,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冲到窗口,看见营房那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声从那边传过来。
“出事了!”他大喊。
阿成脸色煞白。
“陈哥,怎么办?”
老陈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石岗船民中心发生骚乱!有人纵火!有人受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声音。
“收到!支援正在路上!你们先稳住!”
老陈放下对讲机,看着阿成。
“走!进去救人!”
阿成说:“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