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人。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阿成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说:“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为什么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为什么?”
阿成说:“陈哥,我不知道。”
老陈说:“哎,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些烧焦的废墟。
“我只知道,今天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李文彬站在营房门口,又有人从废墟里抬出一具。
第十八具。
“报告,又发现一具。”
李文彬沉默了一下。
“继续搜。”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北越人。他们的脸很黑,看不清表情。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动手?”他问。
没人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要动手?”他又问了一遍。
一个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不公平。”
李文彬说:“什么不公平?”
年轻人说:“南越的人,有酒喝,有钱赚。我们什么都没有。不公平。”
李文彬看着他。
“所以你们就杀人?”
年轻人低下头。
“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教训他们一下。没想到会着火……”
李文彬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尸体,看着那些烧焦的废墟。
“带走。”他说。
何文展是被临时调过来的。
他本来是巡逻兰桂坊的,下了夜班后接到通知。
需要临时抽调警员前往支援。由于事件重大,人手不足,需要大批下班的警员加班。
何文展已经是在加班后接到的通知,因此他不必前往。
但听说是石岗中心发生了大暴乱,他主动要求前往支援。
他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兰桂坊后巷被捅死的越南人。他叫阿光。
他偷跑出来,想买船票,去泰国,去美国。
结果被抢了,被捅了,死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他最后说的话是“阿强拿钱”。
何文展不知道阿光是谁。但他知道,阿光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他们在营里待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想出去,想活着。结果不是死在营里,就是死在街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一具,两具,三具。他数不清了。
“森哥,你怎么来了?”阿成走过来。
何文展看着他。
“来支援,你没事吧?”
阿成摇摇头。
“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怕。”
何文展说:“怕什么?”
阿成说:“怕那些人。怕他们再打起来。怕我们拦不住。”
何文展沉默了一下。
“拦不住也要拦。我们是警察。”
他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人。
“他们是人。不是畜生。是人,就会犯错。但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犯错,自己也犯错。”
阿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