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视的记者举手。
“请问司长,昨晚警方一度撤退,导致现场进一步失控。这是否说明警方对船民中心的管控能力不足?”
庞德皱了皱眉:
“当时场面完全失控,警员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撤退是不得已的选择。事后我们调集了足够警力,最终控制了局面。”
记者追问:“如果警方不撤退,是不是可以救更多人?”
庞德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记者会在一片质疑声中结束。
庞德走下讲台的时候,腿有些软。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电梯。
C6营房的废墟还在冒烟。
工程师们戴着安全帽,在废墟里走来走去,用卷尺测量,用相机拍照,在图纸上画来画去。他们在评估损失,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带队的工程师姓黄,四十多岁,在建筑这行干了二十年。他看着那片废墟,摇了摇头。
“没救了。全烧光了。铁皮都化了,钢架都弯了,地基都裂了。没法修,只能拆了重建。”
旁边的官员问:“重建要多久?”
黄工程师边摇头边答道:“最快三个月。”
官员皱眉:“三个月?那些人住哪?”
黄工程师摆摆手:“那不是我的事。”
官员不说话了。
最后,港府决定——重建。
不是修缮,是重建。
C6营房全部拆除,在原址建新的营房。
设计容量从原来的一千人,增加到一千五百人。
用防火材料,装消防喷淋,加宽通道,增设逃生出口。预算三千万,工期三个月。
同时,把C6营房的幸存者,暂时分散到其他营区。
北越的搬到B区,南越的搬到A区和D区。
尽量分开,避免再起冲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那些幸存者,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成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烧死,心里的火,比烧掉营房的火更大。
医院病房里挤满了人。
伤者躺在病床上,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打着石膏,有的还在昏迷。
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走廊里也坐满了人,是那些轻伤的,等着换药、等着检查、等着医生有空。
何文展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受伤的人。
他被指派到这里支援,帮忙维持秩序,防止有人闹事。
但这里没人闹事。那些人只是躺着,坐着,等着,什么都不说。
他走到一个老人的床边。
那个人他认识——是昨晚在病房里和他打听过亲属的老人。
他叫阮文福,五十八岁,来香江十五年。
“阿伯,你还好吗?”
阮文福抬起头,看见是他,点点头。
“何警官,你又来了。”
“来看看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何警官,你知道吗?阿光的碑,立了。”
何文展愣了一下。
“阿光?”
阮文福说:“就是那个在兰桂坊后巷被捅死的。他叫阿光。有人给他立了碑,在钻石山坟场。我听说,是个香江老板出钱的。”
何文展沉默了一下。
“你认识阿光?”
阮文福说:“认识。他在营里待了十一年。他哥哥去了美国,说好了来接他,一直没来。他就等,一直等。”
他看着窗外。
“他死了。等不到了。”
何文展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文福说:“何警官,你说,那个香江老板,为什么要给阿光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