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展想了想。
“也许，是觉得他可怜。”
阮文福摇摇头。
“不是可怜。是觉得，一个人死了，应该有个地方让人记住。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
他看着何文展。
“何警官，你说，我们这些人，死了以后，有人记得吗？”
何文展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2月10日，立法局会议厅
李文彬坐在证人席上，面对几十个议员。
立法局就石岗事件召开特别会议，质询警方为何未能阻止悲剧发生，为何在骚乱中一度撤退。
李文彬作为O记总警司，被要求出席作证。
议员李鹏飞第一个发问。
“李警官，石岗事件造成二十四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警方在现场的应对，是否存在失误？”
李文彬说：“事发当晚，现场警力只有十几人。骚乱爆发后，场面迅速失控。警员的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被迫撤退。这是不得已的选择。”
李鹏飞追问：“如果警方不撤退，是不是可以救更多人？”
李文彬沉默了一下。
“有可能。但撤退的决定，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作出的。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足够的装备，没有任何准备。如果我们不撤退，可能伤亡更大。”
另一个议员站起来。
“李警官，石岗中心设计容量四千人，目前关押七千人。政府为什么不增加人手？为什么不改善设施？”
李文彬说：“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我是警察，不是管预算的。”
议员说：“那你能回答什么问题？”
李文彬说：“我能回答的是——石岗事件后，O记已经成立专案小组，调查纵火和杀人案件。所有参与骚乱、纵火、杀人的嫌疑人，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会议在一片争吵中结束。
李文彬走出会议厅的时候，看见余海东站在走廊里。
“余先生，你怎么来了？”
余海东说：“约了个朋友见面。你怎么样，还好吗？”
李文彬苦笑。
“还好。就是有点累。”
余海东说：“吃饭了吗？”
李文彬摇摇头。
余海东说：“走，我请你。”
中环某餐厅。
余海东和李文彬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两碗白饭。
李文彬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余海东说：“怎么，不饿？”
李文彬说：“饿。但吃不下。”
余海东说：“因为立法局那些人的话？”
李文彬摇摇头。
“不是因为那些人的话。是因为我自己。”
他看着窗外。
“余先生，你说，那天晚上，如果我们不撤退，是不是能救更多人？”
余海东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警察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做不到的事。”
李文彬说：“我知道。但那些孩子，死的时候，才三岁，五岁，八岁。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只是生错了地方。”
“李Sir，你知道为什么有人给阿光立碑吗？”
李文彬看着他。
余海东：“因为帮不了活着的，帮帮死了的。”
他顿了顿。
“他们被我们圈在营区里，我们被英国人圈在岛里。”
李文彬沉默了很久。
“余先生，你说，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会有人被定罪，会有人被遣返，会有赔偿。但那些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
“李Sir，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但我们可以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