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定贤。”
陈永仁笑了。
他的笑很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
“你的名字好有趣。”
庄定贤没听懂。
陈永仁指了指自己,又说了一遍。
“陈永仁。我。你。庄定贤。”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的名字”。
庄定贤明白了。
“David. You can call me David.”
陈永仁点点头,用英语说:“David. OK.”
他转身指了指靠窗那张床上的人。
“那个是刘建明。”
靠窗的床上坐着另一个人,比陈永仁高一点,壮一点,头发梳得很整齐,白衬衫扎在裤子里,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整理床铺,被子叠得整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听见陈永仁叫他,刘建明抬起头,看了庄定贤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微微点头。
“你好。刘建明。”
他的英语很标准。
庄定贤说:“你好。”
刘建明又坐回去,继续整理他的床铺。
庄定贤看了陈永仁一眼。陈永仁耸耸肩,用粤语小声说了一句。
“他就是这样的,不用理他。”
庄定贤没听懂,但他看懂了陈永仁的表情——别介意,他就这样。
他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行李箱放下。
床是铁架床,垫子很薄,枕头很小。
他想起自己在海军服役时的宿舍,也是这样简单。
他开始收拾东西。
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洗漱用品放在桌上,把从英国带来的照片贴在床头。
照片里是他父母,站在伦敦的家门口,笑着。
陈永仁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爸妈?”
庄定贤点点头。
“是的,他们在英国。”
陈永仁看着照片,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爸妈的照片。”
他说的是粤语,但庄定贤听懂了“photo”这个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永仁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不要紧。”
庄定贤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那些第一次见面的英国人真诚多了。
晚上七点,大礼堂能坐几百人,今晚坐得满满当当。
庄定贤坐在第三排,左边是陈永仁,右边是刘建明。
前面是一排排陌生的面孔,有华人,有印度人,有混血儿,还有几个像他一样的外国人。
每个人都穿着便装,表情各异。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陈永仁东张西望,像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哗,好多人。”他小声说。
庄定贤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刘建明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他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庄定贤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国家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是这样,永远礼貌,永远得体,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你也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