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笑了。
“香江就是这样。人多,车多,楼多。什么都多。”
他们下了车,走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小店铺,卖鱼蛋的,卖烧腊的,卖水果的,卖衣服的。
人声鼎沸,香气四溢。
陈永仁带他走进一间小店,找了个位子坐下。
“老板,两碗鱼蛋粉!”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手脚麻利,很快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
汤是白色的,鱼蛋是金黄色的,上面撒着葱花,闻着就香。
庄定贤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陈永仁笑了。
“是吧?我没骗你吧?”
庄定贤点头。
他们吃完粉,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陈永仁指着路边的广告牌,教庄定贤认字。
“这个是‘鱼’,这个是‘蛋’,这个是‘粉’。”
庄定贤跟着念:“鱼……蛋……粉……”
陈永仁学着教官的样子,拍拍庄定贤的肩膀。
“好!有进步!”
只不过两人身高差太多,“教官”需要踮起脚来才拍得到。
庄定贤看着他,忽然问道。
“阿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永仁愣了一下。
“对你好?有吗?”
庄定贤点头。
陈永仁想了想,“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基佬?”
“不知道!不过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就不陪你了,拜拜!”
说着转身做逃跑的样子,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七月的最后一天。
庄定贤躺在床上,他在想,来香江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原来笨拙的粤语进步神速,还学会了吃鱼蛋粉,学会了步操和战术训练。
他交了一个朋友。一个真诚的、坦率的、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朋友。
他也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礼貌的、得体的、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
他不喜欢那个人。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陈永仁趴在桌上,写日记。
“David,你知不知道明天是八月?”
“难道还能是九月吗?”
“下周要重新调整宿舍了。”他放下笔,看着天花板。
没有听到庄定贤回答,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结业之后,去哪个区工作?”
庄定贤说:“不知道。我们有的挑吗?”
“就是因为没得挑才想吗!”
“那你呢?”
陈永仁想了想后说:“旺角。”
“为什么?”
陈永仁想了想。
“因为旺角热闹。人多。我喜欢人多的地方。”
庄定贤说:“我喜欢尖沙咀。海边。”
陈永仁笑了。
“那我们不会一起工作?”
庄定贤严肃道:“不会。我比你多9周的学业。”
陈永仁点点头,这次他也没有接话。
他是27周的警员培训,而庄定贤比他多9周的包含领导力、指挥控制、管理能力培训的见习督察培训。
两人从同一起跑线开始,但毕业后一个是兵,一个是长官。
“不过你还是可以请我吃鱼蛋,朋友。”没有听到陈永仁的声音,庄定贤也补了一句。
刘建明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聊天。
他在想,朋友是什么?
他在想,他有没有朋友。
他在想,他能不能有朋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进来,照在三张床上,照着三个人。
一个英国人,一个本地仔,一个卧底。
今天,是他们睡在同一间宿舍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