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晚秋开始讲过去的事。
“你外公余则成,一九四五年加入组织,开始做地下工作。他是一个很出色的特工,冷静,聪明,勇敢。”
她顿了顿。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掩护身份是保密局的特务。那时的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儿,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外婆王翠平,是你外公的第一任妻子。他们从假扮夫妻开始,后来成了真夫妻。
你外婆没读过书,不识字,但她很聪明,很勇敢,很懂得怎么保护你外公。”
她看着余海东。
“你像你外公,也像你外婆。”
余海东说:“我外公后来怎么样了?”
穆晚秋沉默了一下。
“一九四九年,你外公去了南岛,那时我也加入了组织。等我再见到他时,是假扮他的妻子,配合他的工作。”
穆晚秋说到这时,低头喝了口茶,沉吟了好久继续说道:
“一九五零年,你外公以保安局特派员的身份来到香江工作,我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组织上也调整了他的工作方向,以筹集物资运往北方为主。
但随着斗争的激烈,吴首长被捕,大批潜伏的同志被捕。
而此时,你外公最大的依靠吴景中也辞职了,远去了美国。
更糟糕的是,香江的交通站遭到破坏,他的上级突然失踪。
联络中断了,你外公在香江,变成了没人知道的孤棋。”
余海东听着这个他所不知道的后续。
穆晚秋继续道:“你外公知道,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他不怕自己死,他怕情报送不出去。那些情报,很重要,关系到很多同志的性命。”
她看着余海东。
“所以他叫我走。叫我去日本,把情报带出去。我不想走,但他说,大局为重。
我那时候还有个重要的掩护身份,我叔叔是个亲日商人,很早就去了日本。所以我才走得掉。”
她低下头。
“我走了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他牺牲的消息。”
她抬起头,“你外公,是一个英雄。”
“我到了日本之后,辗转将情报交给了组织,任务完成了。但之后,联络人也失踪了。我和组织,断了联系。”
余海东说:“你没回来?”
穆晚秋说:“回不来。我的身份很敏感,无论是回到内地还是回到这里,都可能会连累其他人。所以我留在日本,继续用我叔叔的身份做掩护。”
她顿了顿。
“我叔叔没有儿女。他死了之后,产业就由我继承。我把他的公司做大,做成了一个集团。”
她看着余海东。
“我没有忘记过你外公。也没有忘记过你外婆。我派人回内地找她,找了很多年。但找不到,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余海东说:“后来呢?”
穆晚秋说:“几十年来,我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直到八十年代末,我才打听到,你妈妈曾经偷渡到了香江。于是,我就派人来香江找。”
她看着余海东。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线索,你母亲被一个老人收留,他就是老鸡叔。”
余海东说:“老鸡叔知不知道你找他?”
穆晚秋说:“不知道。因为那时他已经病重卧床不再见客了。”
余海东低下头。
穆晚秋说:“我的人拿到了老鸡叔身边所有人的照片,当然也包括你的。”
余海东看着她。
“当我在里面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应该就是则成的后人。你的眉眼之间都和他太像了,也像你的外婆。”
“于是我便派人和你接触,调查你的所有过往经历。”
余海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穆晚秋面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穆晚秋愣住了。
“你……你做什么?”
余海东抬起头。
“你是我外公的太太。你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向你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