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尽消。
出现在许明眼前的是无穷云海,似无边界,每一缕云气都在编织和重组,前方似有一座天宫浮现,闪烁白光。
许明看了过去,不知身在何处,只猜测是和【白纸福地】的玄妙有关,此时心中尚结着一口郁气,于是朝着那天宫走去了。
入了宫前,便见这宫殿通体用青石和白玉修筑,雕刻玄纹,古朴华美,多见龙蛇、日月的图刻。
【良华宫】
宫中分设诸多殿室,赤光明亮,多有神使、侍女在旁静候,便见其中一位白袍侍女走了上来,恭敬拜道:
“恭迎大人回宫,帝女和郡主已在【流珠殿】等着,请随我来。”
于是随着这侍女一路入了长廊,绕过诸殿,便来到了一处宝殿之前。
青石与白玉共筑成了这一间宝殿,又有幽幽星光在其中闪烁,呼应少阳之玄机,使得许明体内【邪绝临】自发有了感应。
‘所谓流珠,乃是少阳尊称诸星之名——’
他思绪掠过,轻呼一气,踏入其中,便见此处大殿的天顶是一片浑然夜空,而在这夜空之下正坐着两位女子。
其中一位自然就是他母亲,身着白袍,神色哀伤,见了许明过来缓声道:
“明儿——”
至于另一位,却是同温思安容貌有八九分的相似,只是眼瞳之中多了一分尊贵和明亮之色,煌煌如火,此刻披了一身玄黑赤纹长裙,却有几分像是大赤昔日的道袍。
不必多说,这位当是他的外祖母了。
清岑帝女。
许明心中升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先是朝着母亲行了一礼,恭敬道:
“母亲。”
他微微低头,站着不动,似乎在等着什么。
温思安开口了:
“旁边这位是...你的外祖母——”
许明这才抬首看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只道:
“许明,见过外祖母。”
“好。”
这位帝女的面色柔和一分,多了些真切的笑意,道:
“本是要让江将军早些领你过来的,可惜耽搁了,来,入座。”
许明点了点头,挑了个偏座落位,并不多言。
于是殿中的气氛有一点冷了。
那位帝女开口了:
“温氏之祖先,名作温檀良,本为雍州人氏。炎中随着继帝征战,复国有功,入蜀封了太守一职,在【静江】开枝散叶,也就成了温氏。”
她叹息一气,只道:
“后来大炎亡灭,温氏便拜入蜀、楚交接之地的【天炳恒光大道】,得赐道统,在山脚下立了一处道观,名为【大赤】。”
她主动提及此事,让温思安和许明面色都有几分变化。
温思安看了过去,平静问道:
“敢问..母亲,恒光真君祂是何时离去的?”
“蜀中。”
风岑思虑一番,只道:
“祸毒得证,恒仪犯斗,两件事情发生的不算远——【恒仪】为丙火之星辰,也是太阳三仪之一,所谓仪星,也是依仗,以诸火承托太阳之天威。这一颗星辰...撞上了北斗,于是隐没,真君更是随之不见,【太玄山】闭道,【奉玄宫】隐没,于是【大赤】、【辰河】这两家道统就随蜀而衰。”
她的话语之中多了一分深意,看向温思安。
“许玄...他如今自震转社,亦符这一道气象——”
温思安见提及许玄,神色略沉了几分,只道:
“请言——”
她的声音极为恭敬,却又有一种疏远感,让风岑微微叹了一气。
“太古之时,天中本来是没有北斗这一道星象的,仅有两处星丛,相隔遥远,是为【天枢】与【天罡】,前者落在中土之地,「神雷」所司;后者落在泰山之上方,「震雷」所司。”
“雷祖空证了「社雷」,于是【天枢】与【天罡】中各有星辰转移,合为七星,另有别名。当年恒仪星是撞上了北斗的右弼,也即原本七星之外添上的一星,今人称是【天蓬隐光右弼星】,实际上当称【辟星】。”
“这是一分气运,也是因果,流转而下,今日...恐怕落在了他身上,助他在今世修满了社雷。”
这位帝女看向温思安,只道:
“他...很重要,所以我不能直接见,否则就会被视作福地对「社雷」的干涉——”
“母亲,你错了。”
温思安站起身来,仔细看着对方,似乎在寻找记忆中的那张脸。
“或许有这气运,或许有这因果。可自炼气到筑基,他也是一路险之又险撑过来的,当下的所有...都是他亲手握住的。你说这是气运,这是因果,难道师兄躺着不动,就有今日?”
她在面对这位生母之时,心绪波动,竟又称呼起了师兄,一如往日。
于是大殿之中又复沉默。
许明只觉在此坐如针毡,毕竟面前两位都是长辈,又牵扯上了自己父亲,真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他有他的道,我也不能干涉,可你,思安,你的事情我可以帮一帮,以作弥补,当然,过去的事情是弥补不了的。”
风岑面色黯淡了下来,声音悲凉:
“扶风的事,我也无能为力,大炎都如此了...又能做些什么?当初我不该遇上他才对,更不该眼睁睁看着他去修那剑道——”
“您不欠我什么,也无需弥补。”
温思安幽幽道:
“若是觉得亏欠,就看看明儿罢——”
若是以前,她在回想起这一切之后,心中恐怕已被悲与恨填满。
如今不同,有了道侣,有了子嗣,真正设身处地时,才体会到了这难处。
‘他修社,何尝不是断路,我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