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的那位真君轻轻低头,看向了天陀,便见无数道金白光彩流转,迅速阐变,化作了六道玄华。
“你,不是阐华之一。”
这位慈泉真君下了论断,轻声道:
“明闲六阐,并在一枢,号曰【禘枢】,可记得?”
天陀身上的少阳之光越发璀璨,逐渐高涨,甚至要超出紫府一境,隐约有了些更广大的气象。
“禘枢?”
他如若明悟了什么,金白与青金之色流淌,仿佛要熔铸为一体,昔日所阅的少阳道藏在他心中一一流淌而过。
古之六阐,生发之位,落在五德与雷霆,多有更易。
其中有不变者,非是六阐,而是一枢。
【禘枢】
庞杂的记忆一瞬涌来,天陀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都有金色的血迸出,所幸有化水庇护才未曾直接昏死过去。
【东华妙严】的篆文在闪烁,庞大的少阳之气在对方的身躯之中流转,无穷无尽的金色符文在其眼眸中流转。
天陀一点点站起了身,仿佛有了些明悟:
“我与少阳一枢有关。”
“不错,这正是你的跟脚,在于太渊之枢。”
慈泉手中渐渐聚集了莹莹的华白之光,呼应少阳,生发玄妙,赫然是六阐之一的道法。
祂身为化水之主,自然对于这些故事有了解,也是祂与东苍合作的根基。
这是少阳的因缘。
祂缓缓开口:
“你身上有东华的布置,到了今日,还不应验?”
天陀却是仍有些迷惑,苦笑道:
“在下,并不知...否则若是有什么手段,上一世身死的时候就该用了,现在到了许玄求金的时候,我却也帮不上忙,实在是...愧之。”
“你的肉身去了何处?”
慈泉开口,化水升腾。
这一句话让天陀目光大盛,仿佛找到了关键。
“我的肉身...还在东华。”
他如果真的是少阳之精怪,应该是类似仙属的存在,是某种意象的显化。
如此一来,他前世的肉身恐怕是重中之重,这也是为何在他最后求金陨落时,肉身被东华天收走的缘故。
他心中思索,忽地抬首,却见高空之中的紫白与玄青之光有了分离。
清气舒卷,玄风吹拂。
生死之气机在洞天之中沸腾卷动,紫白色的雷电变化不停,逐渐为一种更为玄妙的气象所笼罩,混沌辟,阴阳分,玄青色的雷霆霎时生出,如龙蛇在空中穿梭。
上洊的面庞在虚空之中浮现,渐渐破碎,祂本就是残缺的旧形,得了玄妙才堪堪显世,今日能够见一见后人,已经心满意足。
“上洊山,多由你看顾了。”
祂最后将这气象凝聚成一道紫白色的小印,随风落下。
“持此物便可直接前往上洊山,也能感应昔日遭我剑斩之人,张玄秘和曹道移都曾遭了我之剑意,至今不散,你擅巫术,应该明白如何去做——”
许玄接过了这小印,神色肃穆,只道:
“多谢成全。”
“成全?算不上,是我要靠你来完成这未竟之业。”
上洊的面庞一点点散去,最后说道:
“唯有一事,切记,若你也败了,便让应启出来罢。我只怕...你再一死,天地之间再无仿身出现,这仙碑要落入外道之手——”
祂最后嘱咐,声音渐平,仿佛了却了什么心愿。
许玄心中明白,是对方成全了他,或者说,也认可了玄雷的设想。
庞言是另一个应启,许玄是另一个庞言。
他们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本该是如心魔道敌的存在,对方若是不愿消散,大可尝试借位格压过许玄的道法,由此来替代许玄出世。
可祂没有。
这位上洊真君确实是舍弃了一切身份,单单以祂的道法来论,由此给了许玄机会。
许玄谨记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若是自己败了,就让应启出来...
如果他现在承认自己是应启,是南华的弟子,将会发生什么?或许求震证玄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本应是对方的功名。
“仙药已成。”
遮天蔽日的化水法相轻轻抬手,一道玄妙的紫白丹丸显现,落在了许玄的手中。
“如何求震,由你决定...只是,莫要辜负了庞言的心意,祂愿意给后人机会,是期望你能开辟出新的路来。”
许玄接过了这丹药,静静凝视,只觉有种种造化与毁灭之意内藏,这就是上洊最后的馈赠了。
“洊合...”
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小印,轻轻感应,便能察觉到三处地界。
第一自然指向上洊山,以及内里供奉的法宝;第二自是指向西康原,隐约能见一血色中的木胎;第三则是指向了天上,隐约有火光生出。
【上洊】,【玄秘】,【元焚】,正是这三处道统。
如今的许玄已有了施展巫术的地方,于是他先将主意打到了玄秘魔土。
“大人,可知乙木的状态?”
祂问及这位,却听得慈泉道:
“张玄秘借了化水变化,成了善性,尚在闭关,也是你的机会,但却要万万小心。”
许玄思索少时,只道:
“我欲取窃攘之法,借助法宝,修复位证,这...”
“本座不能轻易出南海。”
慈泉幽幽开口,声音渐弱:
“我也要走了,否则龙属将生疑,我将【长乐环】安置在此,若有大事,通过这法宝传达——”
祂轻轻抬手,腕上的白玉环升入天中,化作了一轮白云。
这位真君的法相一点点消散,向着化水之中回归,而许玄与天陀则是恭敬送别了这位大人。
许玄思索少时,将手中的小印握住,只道:
“我如今行使巫术,已经可以感应玄秘魔土...乃至尝试进入,只是,应该用什么身份前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
天陀沉吟少时,只道:
“你那鬼神之躯祂必然有察觉,心有忌惮,不好谋划...”
高空之上却传来一道悠然声音,徐无鬼再一次开口,笑道:
“不如,让我去——”
许玄与天陀对视,各自沉默,似乎在斟酌这徐无鬼的话语。
徐无鬼继续说道:
“我可分出一缕神念,化作波旬的魔性,由此去见张玄秘,这才是能名正言顺换取窃攘的法门。”
“可以,但是...我要来操纵。”
许玄开口,平声道:
“你将波旬的部分魔性予我,我来化作鬼神操纵,由此才能用无形之道藏匿,否则...你怎么躲过真炁,躲过须弥?”
徐无鬼的声音停了少时,最后轻声道:
“何必如此惧我?”
他确实调动了一点魔光下来,逐渐变作一位披着青黑法袍的魔僧,内里却没有知性。
许玄对此极为满意,化作鬼神,尝试附身在这之上,极为融洽,毫无滞涩,甚至隐隐能感受到部分殆炁的玄妙。
这波旬的魔性本就是来寻他的,如今大部分受了徐无鬼镇压,剩下的一点则是被捏做了魔躯。
如果是别人如此施为,还是容易被看出端倪,可许玄却不同,只要不直接被金丹搜查,还是不容易发现的。
“如今,可以用波旬魔性的身份前去玄秘魔土...”
许玄心中有了计较,他手中还有另一部分的《窃攘》,也是交易的根基,如果玄秘魔土没有此物,应该会换取。
“准备一番,便可拜访魔土。”
他轻声道:
“上洊给我的印已经确定了魔土的位置,只需要用巫术沟通,然后用魔性感知——便可去试一试那位乙木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