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但看到杨大林手里那沓钱,贪念又压过了恐惧。
色厉内荏的对着门里大喊,“姓杨的!你别以为缩里面就没事了,这事没完!五万,少一分,老子天天来堵门!”
只是,院子里再无回应,只有虎子和豹子隔着门缝,发出威胁的低吼。
江大发有些尴尬,又有些下不来台。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面面相觑,刚才杨奇那两眼看过来时,他们也觉得心里发毛。
“发哥,现在怎么办?”一个跟班小声问。
“怎么办?等!”
江大发咬牙,恶狠狠的道,“等杨大林把钱送过去,看看老头子怎么说。妈的,那条疯狗……还有姓杨的这小子,邪门!”
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但仗着自己是“苦主”一方,又人多势众,强行撑着场面。
他不知道的是,杨奇在进村时,就已经打出了一个电话。
打给宁山县森林警察大队,关系不错的中队长罗开洪,请他帮忙带个话给县禁毒大队。
荣誉警犬“八万”在杨奇家的后山,发现有人携带毒品,并因此与对方发生冲突。
同时,拜托罗开洪和治安管理大队打个招呼。
有外村人员因纠纷,纠集社会闲散人员,上门围堵,威胁恐吓,严重影响村民正常生活,请求警方出警处理,维护秩序。
这一次,杨奇不打算再低调处理,或者仅仅依靠村里的调解。
奶奶受惊,八万被污,对方还涉嫌毒品。
江富贵,江大发,谁都别想跑!
……
宁山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外的走廊。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嘈杂的人声。
江富贵坐在靠走廊的椅子上,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却不像个重伤员,反而带着几分狡黠和惫赖。
他正拉着一个年轻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唾沫横飞的嚷着。
“大夫,我这手疼得厉害,钻心的疼!肯定是伤到骨头筋了!光缝几针不行,必须住院!”
“得好好检查,好好治,不住院我不放心啊!万一留下后遗症,我这把年纪可咋办?”
年轻医生一脸无奈,试图掰开他的手,劝说道,“老先生,您冷静点。您这是犬咬伤,我们拍了片子,骨头没问题,肌腱也没断,清创缝合很成功,真的不需要住院。”
“只需按时来换药,打疫苗就行。医院床位紧张……”
“紧张啥?我看那边空床多着呢!你就是不想让我住!是不是怕我不给钱?我有钱!”
江富贵梗着脖子,声音更大了,还故意“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引得周围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
江富贵很清楚,只要住进医院,这“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还能多观察几天,多花杨奇的钱。
这种占便宜、讹人的事,他门清。
就在这时,杨大林急匆匆赶到。
看到这一幕,杨大林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把扯开江富贵拉着医生的手,厉声喝道,“江富贵,你闹够了没有!手被狗咬了缝几针,就想赖在医院不走了?你打的什么算盘,当别人是傻子吗?”
江富贵被吓了一跳,但看到是杨大林,立刻又硬气起来,斜着眼道,“杨大林,你少管闲事!我现在是病人,病人要求住院怎么了?我手疼!要详细检查,谁知道那疯狗有没有病?万一有狂犬病呢?我得观察!”
“你……”
杨大林气得胸口发闷,指着江富贵,咬牙道,“杨奇已经回来了,该负的责任他不会推。这是五千块钱,他让我拿来给你结清医药费,多出来的算营养费。你给我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杨大林说着,掏出那沓钱,在江富贵眼前晃了晃。
看到红彤彤的票子,江富贵眼睛一亮,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摆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偏过头去。
“五千?打发叫花子呢?我手没好,痛得要死,必须住院!少于三万,这事没完。还有,那疯狗必须打死!”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
年轻医生也看不下去了,皱眉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引得越来越多人围观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前方开道,后面紧跟着三名身着警服的民警。
这组合本身就不寻常,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名民警手里,还牵着一条体型匀称、眼神锐利、穿着印有“警犬”字样背心的警犬。
警犬一进入走廊,鼻子就快速翕动起来,目光锐利扫视着人群。
江富贵正背对着走廊方向,还在那哼哼唧唧,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但周围已经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警察怎么来了?还带着狗?”
杨大林和年轻医生也疑惑地看向走来的民警。
三名民警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江富贵所在的这个角落走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犀利如鹰的警官,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就锁定了江富贵。
就在他们距离江富贵还有七八米时……
“呜~”
前进的警犬猛地绷紧了牵引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鸣,随即猛地向前一窜。
牵狗的民警似乎早有准备,默契的松开了些牵引绳。
“汪!汪汪汪!”
警犬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江富贵。
它没有攻击人,而是冲到江富贵身前,对着老头缠着纱布的右手腕附近,以及沾着泥土和草屑的裤脚,吠叫起来。
叫声高亢急促,满是发现目标时的兴奋和警告,甚至还试图用鼻子去拱江富贵的裤脚。
这是标准的警犬示警反应。
而且目标明确,指向江富贵身上的特定部位。
“啊!”
江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犬吓得一跳,尤其是当警犬对着他手腕和裤脚狂吠时,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里涌现惊恐和慌乱。
下意识就想把右手往身后藏,整个人缩在位置上,脖子都短了一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椅子里。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脸黑警官眼睛骤然一亮,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精光。
他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还想往后缩的江富贵,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个走廊角落。
“江富贵!”
“我们是宁山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的民警,现怀疑你涉嫌非法持有毒品,请你立刻跟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
“什么?”
“毒品?!”
“江老抠贩毒?”
“怪不得狗冲他叫!那是缉毒犬吧?”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议论声四起。
杨大林也懵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狗咬人……
结果突然变成持有毒品了?
还是禁毒大队亲自来抓人?
年轻医生也惊呆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而位置上的江富贵,在听到“禁毒大队”、“毒品”这几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裤裆处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小片。
吓尿了!
“带走!”
脸黑的警官一挥手,身后两名民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的江富贵从位置上架了起来。
……
杨奇老家门口。
江大发还在和几个跟班骂骂咧咧,商量着等杨大林回来怎么继续施压,多要钱。
他老婆“红嘴鸥”则在一旁补着妆,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着杨奇和那条该死的狗。
突然,村道尽头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呜哇——呜哇——”
三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闪着红蓝警灯,风驰电掣般朝着这边驶来,扬起一路尘土,然后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杨奇家院门外的路上。
车门迅速打开,七八名民警鱼贯而下,动作利落,神情严肃。
江大发等人愕然,全部傻眼,脸上的横肉都僵住了。
这什么情况?
警察怎么来了?
还一来这么多?
其中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穿着常服的男子,正是森警中队长、罗开洪。
他一下车,目光扫过江大发一伙,笑容微微收敛,对着另一辆车上下来,带队的一名皮肤略黑、神色严肃的警官点了点头。
带队警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衣着扎眼、还在发愣的江大发,大手一挥,喝道。
“控制住他们!”
几名民警立刻如猛虎扑食,朝着江大发等人,扑了过去。
江大发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后退,但他认出了带队警官,是县局治安大队的一个副中队长,姓陈。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大喊,“陈队长,陈队!我是大发啊,误会,这是误会!我们就是来处理狗咬人的纠纷,没闹事啊陈队!”
然而,陈队长脸色冰冷,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厉声道。
“江大发!你涉嫌聚众滋事、威胁他人、扰乱公共秩序!带走!”
话音未落,两名民警已经一左一右扭住了江大发的胳膊,另一人麻利的给他戴上了手铐。
“红嘴鸥”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化妆镜“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大发那几个跟班更是转身就想往村里小巷子钻。
“站住!再跑按妨碍公务处理!”
陈队长一声厉喝,同时示意其他民警追捕。
现场一片混乱,但很快,除了两个腿脚快的混混钻进巷子暂时没抓到,江大发和他老婆,以及另外三个没跑掉的跟班,全被控制住。
江大发被押着往警车走,还在不甘心的大喊。
“冤枉!陈队,我冤枉啊!我就是来要医药费的!”
“姓杨的,你他妈陷害我!”
可惜,他的叫喊在冰冷的手铐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罗开洪看着被押上车的江大发,摇了摇头,然后对陈队长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另外一名穿着便装、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悍、目光炯炯有神的男子,走到了杨奇家院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院门打开,杨奇站在门内,脸色平静。
“杨顾问。”
罗开洪笑着打招呼,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县局禁毒大队的副大队长,洪健飞,洪队。”
精悍男子上前一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杨顾问,你好你好,久仰大名!萧军在电话里可是把你夸上天了,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双手用力握了握杨奇的手,态度热情而不失郑重。
杨奇也露出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洪队,你好,麻烦你们跑一趟了。罗队,也辛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洪健飞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杨顾问,你提供的线索太关键了。我们队里的缉毒犬,在江富贵身上,确实发现了甲基苯丙胺的残留反应,而且反应很强。”
“目前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控制住了,正在突审。另外,根据你的提示和他儿子的情况,我们已经部署了对江大发社会关系的排查,以及对他家可能藏毒地点的搜查。”
“这次说不定能挖出点东西来!”
他眼中闪着兴奋和锐利的光芒,那是刑警发现重大线索时的特有神情。
“应该的,八万受过专业训练,它的示警,从没出错过。”
杨奇平静说道,语气里带着对八万的绝对信任。
“哈哈,那是。萧军在电话里可是说了,你们家八万和小九、七仔,那都是立过大功的‘特殊战友’。这次又立一功!等案子有了进展,我一定向上级为它请功!”
洪健飞笑道,随即压低声音。
“这次我来,除了感谢杨顾问之外,还有就是想请八万带路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出江富贵藏毒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