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苏茜打断他,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身子微微前倾,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唇瓣微微张开,等待着。
路明非看着近在咫尺的愿意包容他所有不堪和懦弱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愧疚和爱意汹涌得让他几乎窒息。
忽然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露台上回荡。苏茜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眸子里满是惊愕。
然后她看到路明非的脸颊越来越近,下一秒路明非吻上了她的唇。
路明非的手扣住苏茜的后脑将她拉向自己,唇舌攻城略地像是要把所有的愧疚和所有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苏茜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伸手环住路明非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这个吻。
她的回应同样热烈,带着葡萄酒的甜涩,带着雨夜的微凉,带着某种豁出去的决绝。
烛火在他们身旁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那影子交叠在一起,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随着烛光的晃动而微微颤抖,像是两株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植物。
玻璃棚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棚顶,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久到苏茜的脚趾因为一直踮着而微微发酸。
最后路明非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苏茜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对不起。”路明非又说,声音因为刚才的吻而有些沙哑,“对不起,苏茜,我真是个混蛋。”
苏茜轻轻摇头,手指抚过他刚才扇自己耳光的那边脸颊。皮肤已经微微发红,在烛光下很明显。
“疼么?”她问,声音温柔。
“不疼。”路明非轻轻蹭女孩的掌心。
“路明非你听我说。”她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从决定喜欢你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那种会安于平凡生活的男孩,你的世界很大,你要面对的东西很多,我从来没指望过能独占你。”
她深吸口气。
“但我希望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人无论你要去多远的地方……你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在你累的时候在你难过的时候在你需要有人听你说话的时候你会想起我,会回到我身边。”苏茜说。
路明非的眼睛红了。
他紧紧抱住苏茜,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苏茜能感觉到颈侧有温热的湿润。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无数人眼中强大得近乎神话的男人在她怀里哭得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苏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幼兽。
她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向玻璃棚外滂沱的雨夜。
雨点疯狂地敲打着棚顶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
路明非说:“你是我的归处。”
苏茜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
但她是在微笑的。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很久,直到路明非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松开苏茜,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然后又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们继续吃东西,气氛却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的沉重和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奇特的松弛和亲密。
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可以坦诚地面对彼此,面对这个复杂得让人头疼的世界。
路明非给苏茜讲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讲卡塞尔学院,讲自由一日,讲三峡水下的青铜城,讲东京塔下的暴雨,讲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如何用稚嫩的笔迹在本子上写“世界很温柔”,又如何最终孤独地死在冰冷的井底。
苏茜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切着已经微凉的小牛排,眼神专注。
“所以这个世界的上杉同学……”
“她很幸福了。”路明非说,“有爱她的父亲,有保护她的哥哥。她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上学交朋友写轻小说……她甚至有了自己的读者。”
“那很好。”苏茜轻声说
路明非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我很幸运能碰见你。”
苏茜又笑起来,有狡黠也有温柔,她说:“在另一个世界,我们最终并不得走到一起对么。”
路明非沉默良久。“是。”他说。
“那这样看来幸运的分明应该是我才对。”苏茜歪歪脑袋,她的眉眼修长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有种恨海情天的无奈和宿命感,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因为船上有其他乘客而生气呢?重要的是这艘船要驶向哪里以及船长会不会在暴风雨来临时还记得掌舵。”
路明非看着她,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苏茜面前,单膝跪地,像骑士面对君主,虔诚而郑重。
他握住苏茜的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
路明非说:“无论这艘船驶向哪里无论船上还有谁你永远是我的大副。暴风雨来临时我会和你一起掌舵,风平浪静时我们一起吹拂海风淌过汪洋。”
苏茜她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肉麻。”她小声说,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路明非站起身将苏茜从椅子上拉起来,再次吻住她。
这次吻得很温柔很绵长。
唇舌交缠间有葡萄酒的余味也有提拉米苏的甜腻,彼此气息交融的温暖浸没苏茜的理智。
烛火在他们身旁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融合,最终化作一体。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
苏茜的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路明非牵着她走到玻璃棚边缘,并肩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东京。
苏茜将头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路明非,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要信守承诺。”
路明非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
他点点头。
“路明非。”苏茜闭着眼睛说。
“嗯?”
“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无论你要做什么决定,都告诉我好么。”
路明非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轻轻梳理。
他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