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风很大苏茜的长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她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说“诺诺她其实很在意你。你别老装傻。”
“那你还老把我吊着,”诺诺龇牙,伸手戳他肩膀,“死渣男。”
“什么叫吊着,”路明非义正言辞,“我俩革命友谊情比金坚。”
“呸。”诺诺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吃完早餐一起下了楼。
电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等电梯的时候还诺诺站在路明非身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路明非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路明非走进去,按了一楼。诺诺跟进来,站在他旁边。
电梯开始下行。
诺诺吹着口哨眼睛盯着电梯里的广告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然后她悄悄挪着步子一点一点往路明非身边靠。
诺诺终于挪到他身边,然后忽然两只手一起抓住他的右手紧紧抱在怀里。
路明非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诺诺的手很小,软乎乎的,握着她的时候像是小孩子在抱玩具熊。
“你干什么。”路明非说,声音里带着笑。
“奉旨把妹你都不会么,”诺诺理直气壮地说,可耳根子却红了,“我超好把的,把一下就能把到。”
路明非低头看她。
诺诺仰着脸,酒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师姐你有点太热情了。”路明非说,却没把手抽回来。
“谁叫你当初要来救我的。”诺诺小声嘟囔。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开了门。
路明非想把手抽出来,可诺诺抱得紧紧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两个人于是只能就这么缠在一起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引来前台几个服务生好奇的目光。
诺诺脸有点红,可还是不肯松手。
“你这样我们怎么走路。”路明非无奈地说。
“我不管,”诺诺把脸埋在他胳膊上,“你就这么带着我走。”
路明非叹了口气,只好用那只被抱住的手拖着诺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酒店门口走。
诺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嘴角悄悄翘起来。
一台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东京半岛酒店门口,车身在晨光里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司机在上面按了按喇叭,驾驶座的窗户慢悠悠降下来,露出陈先生那张平日里冷硬得像是石灰岩的脸。
他看到路明非和诺诺一起走出来,眉毛挑了挑。
“嚯。”陈先生说。
路明非战术后仰:“您听我解释。”
“还解释个啥,”陈先生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居然带着笑,“上车啊女婿。”
他这声女婿叫得可自然,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陈先生亲自绕到后座帮着路明非和诺诺拉开车门。
诺诺松开路明非的手先钻进了车里。
路明非跟着坐进去,陈先生关上门,回到驾驶座。
陈先生从后视镜里对诺诺挤眉弄眼,诺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可架不住自家丢人老爹一直在那做表情。
她于是瞪着老爹:“老东西你角膜炎犯了?”
陈先生捂着脸叹了口气,心说女大不中留。
他发动车子,劳斯莱斯驶入东京清晨的车流。
路明非犹豫着开口:“陈先生……”
“嘿,这么叫多生分。”陈先生端着一口气从后视镜看路明非,脸上的表情是路明非从未见过的亲切。
“呃,那老陈?”路明非迟疑着。
陈先生笑了:“你叫一声爹就行。”
路明非:“……”
这回轮到路明非捂脸了。
诺诺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倒在路明非肩膀上。
不过陈先生会有这种表现也不足为奇。
在路明非见过的那些混血种家族掌权者里陈先生算是相当务实的一个。
他看得出来陈家在这个新兴势力体系里的地位还不稳固,路明非身边围绕着太多人了,苏茜、娲女、姜菀之,还有学院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女孩们。
可如果诺诺真能把这家伙拿下成了金龟婿那老陈家可真就飞黄腾达了。陈先生心里盘算得很清楚,路明非这人虽然看着年轻,手里握着的资源和能量却大得吓人。更难得的是他对身边人不错,并非无情的枭雄人物。
“你别逗他。”诺诺笑够了就坐直身子,“说正事。”
陈先生收敛了笑容点点头:“我家女儿给我打电话叫我来接你们一起去山梨县看看施工现场。”
“进度怎么样了?”路明非问。
“挺快的,”陈先生说,车子拐上高速公路,“丸山建造所很配合,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你那几个助理很能干,现场基本是她们盯着。”
路明非点点头。
邵南音确实能干,这姑娘做事雷厉风行。
又开了一阵两侧的高楼大厦渐渐被抛在身后,远处开始出现连绵的山脉。
陈先生打开了车载音响,里面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
他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两人,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诺诺被看得不自在,踹了一脚驾驶座的椅背:“好好开车。”
“得嘞您嘞。”陈先生哼着什么莫名其妙的调调。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日本的六月已经很热了,阳光很烈,照在路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诺诺悄悄挪了挪位置又靠近他一些。
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路明非没动,任由她靠着。
“路明非。”诺诺忽然小声叫他。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诺诺问,声音很轻。
路明非想了想:“还行。就是苏茜起得太早了,我被她吵醒一次。”
诺诺咯咯的笑:“她一向起得早,在学院的时候每天都是她叫我起床。”
路明非也笑了。
他想起在学院的时候有次去找苏茜,正好撞见诺诺还在睡觉。苏茜端着一杯水站在床边耐心地叫了挺久诺诺才迷迷糊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你笑什么?”诺诺问。
“想起你在学院赖床的样子。”路明非说。
诺诺脸一红,伸手掐他胳膊:“不许想!”
“想想都不行?”
“不行!”
两个人打闹着,诺诺几乎趴到路明非身上。
陈先生啧啧赞叹说女儿你可太棒了,就是这样没错,狠狠地撕咬吧!
车子拐进山梨县的山路。
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民居。
再然后是几个军事哨卡,陈先生出示了特别通行证就放行了,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围起来的工地。
工地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到劳斯莱斯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陈先生把车停下。
路明非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工地上机器轰鸣,起重机、挖掘机和卡车来来往往,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