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打头的是三台黑色的雷克萨斯LS,随后是绘梨衣乘坐的凯迪拉克,再后面跟着数台同样深色的商务车。
八姓家主中很大一部分都在其中,绘梨衣、源稚女、犬山贺、龙马弦一郎、橘政宗与樱井七海女士。
因为早有路明非遭遇袭击的前车之鉴,所以车队在出发之前已经经过全方位的检查,蛇岐八家的技术人员带着最精密的仪器将每一台车从底盘到引擎盖都探查过,确定没有任何一台车上被安装过爆炸物。
绘梨衣坐在凯迪拉克的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脚上是黑色的漆皮小皮鞋。这身打扮是樱井小暮帮她挑选的,既得端庄又不会太过正式。
女孩的脸蛋原本就娇小,今天做了造型之后更显得整张脸只有巴掌大。发型师给她做了侧麻花辫,酒红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斜斜地搭在左肩上,蓬松的八字刘海让阳光透过去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剪影。
出发前造型师还专门为她做了一系列美容护理,先用温热的毛巾敷面,再涂抹含有樱花萃取物的精华液,接着是轻薄滋润的底妆……老实说绘梨衣以前从没想过原来女孩子是要在自己的脸上下这么多功夫的,在遇见路明非之前小姑娘想来素面朝天,连发型都大多是乡下小土妞儿似的清水挂面。
她给自己涂了淡淡的珊瑚粉色腮红,扫在颧骨最高处,像初春时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双唇涂了水润的樱花色唇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睫毛被仔细地夹翘,刷上纤长型的睫毛膏,每一根都弯而长,眨眼时像蝴蝶颤动的翅膀。
绘梨衣从随身的小手包里取出化妆镜偷偷照了照……镜中女孩脸颊泛着红晕,眼睛明亮嘴唇水润。
她抿了抿唇又把镜子收回去,手指绞在一起。
“其实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还没有到那么要紧的时候吧,没想到连越先生也会和我们一起出发。”驾驶座上的樱井小暮微笑着说。
她虽是源稚女的幕臣可向来绘梨衣要出门的时候都是她陪在身边,许多年了都未曾变过。
如此一来连上杉越这种已经完全从家族事务中抽手开启养老生活的老家伙也跟这姑娘混了个脸熟,偶尔还会挽留樱井小暮在自家屋里与绘梨衣一起吃个便饭。
上杉越坐在副驾驶,今天他难得穿了正装,藏青色的西装熨烫得笔挺,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人闻言笑了笑,眼角堆起皱纹。
“因为没有想到在家族的管辖之下居然会发生贵客在东京最繁华街头遭遇恐怖袭击这种事情。”上杉越说,“毕竟绘梨衣正在与路君交往,作为父亲的我还是很希望能去看望一番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绘梨衣就坐在身后。
于是小姑娘很有些扭捏地把自己往后视镜看不见的角落里躲了躲。她捂着两边的脸颊,能感受到脸颊上的温度变得滚烫,肩膀则微微内扣,缩成了小小一团,从鼻腔里发出轻轻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只被戳穿心事正撒娇的小狗。
上杉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悄悄叹了口气。
老皇帝当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一定要跟他们一同前往。
他其实早就从源稚女那里得知路明非的那几位红颜知己也都在这次与会的名单之中……上杉越深知自家姑娘其实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子,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情感却炽烈得像火山。
要是路明非全然不顾及她的情绪在绘梨衣面前与那些女孩们卿卿我我,说不得小半个城区都会被情绪失控的绘梨衣给抹掉。
他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多年前在超市里的那次血统暴走已经让上杉越心惊胆战,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一旦完全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车队驶过新宿区,街景向着后面狂奔。
绘梨衣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她的LINE置顶聊天框是路明非,头像是一张在源氏重工拍的夜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明非明非,我好想你。”
消息发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不敢看。几秒钟后手机震动,她慌忙拿起来。
“我也想你。你到哪里啦?”
绘梨衣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快速点开定位把实时位置分享过去。
“还在车上,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很快就能见面啦。”路明非回复,附带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我今天有好好打扮。”绘梨衣又打了一行字,发送之前犹豫再三,还是删掉了。
她好怕路明非其实并不在意。所以最后她也只是发了个点头的小兔子表情。
然后绘梨衣把手机息屏,黑色的屏幕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颊上一片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眼睛里春水漫漫。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好奇怪啊,虽然以前也在小说里写过类似的事情,可原来谈恋爱居然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么。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口气,让心跳平复。
这次见面的地方挑选在另一家樱井家族旗下的俱乐部,位于港区的一栋白色建筑里。
虽然不像玉藻前俱乐部那样声名在外,但也非常高端,是东京高官富商宴请亲友贵客的首选。
橘政宗安排在这里既为了显示诚意,也是为了避开玉藻前俱乐部令人不快的回忆。
车队驶入俱乐部门前的环形车道,穿黑色西装的侍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上杉越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向车内的绘梨衣伸出手。
绘梨衣扶着他的手踏出车厢,鞋跟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裙摆,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俱乐部入口。
那里站了一群人。
路明非和其他总共十六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都是这一批来东京游学的学,除去学生之外还有劳恩斯教授和负责龙文教学的酒德麻衣……女孩们颜值都相当能打,站在那里便已经是一道然回头率极高的风景线。
橘政宗走在家主们的最前方。今晚他穿了深紫色的纹付羽织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嘴角含笑,看到路明非一行人抵达他立刻上前几步主动伸手。
“路君,欢迎欢迎。”橘政宗的声音温和醇厚
路明非压抑着心底最深处想要暴起杀人的冲动,微笑,握住橘政宗的手。
“大家长客气了。”路明非说,声音平静。
两人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松开时橘政宗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拢在一起。
虽然没有明面上撕破脸皮但路明非握手的力道真是差点捏碎他的骨头……不过考虑到前段时间路明非在新宿街头遭遇的袭击,有愤怒的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绘梨衣跟在上杉越身后焦急地攥着衣摆。
她想和路明非说话,想立刻跑到他身边去,可父亲和橘政宗正在寒暄,其他家主也依次上前与路明非带来的贵客们打招呼,她根本没有机会。
女孩用脚尖碾着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深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路明非的背影。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
绘梨衣扭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诺诺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诺诺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早就从路明非那里听说过,也从资料里看到过照片,但亲眼看见却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世界上居然有人能与她如此相似……同样的酒红色头发,五官也几乎一致,只是绘梨衣的眼睛更辽远一些,像深山里的湖泊。
难怪路明非在另一个世界会将她与绘梨衣混淆。诺诺想。根本就是在照镜子嘛。
绘梨衣也在看诺诺。
她知道这个女孩,路明非曾经提起过,说是他在卡塞尔学院的师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可绘梨衣就是感觉这女孩大概与路明非很亲近。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
片刻后橘政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进吧。里面已经备好了茶点。”
人群开始向俱乐部内移动。
路明非转身时终于看到了绘梨衣,他对她笑了笑,用口型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