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然结束。或者说那根本称不上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一个残缺不全的怪物如何能与真正的君王抗衡,更何况是数位冠位或接近冠位的存在联手。
八岐大蛇,这头在神话中被须佐之男斩杀的怪物此刻正以最屈辱的姿态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那庞大到令人望之生畏的身躯软塌塌地垂落,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在半空中。
八颗狰狞的头颅无力地耷拉着,曾经闪烁着凶戾金光的竖瞳此刻光芒黯淡只剩下濒死的浑浊与不甘。覆盖着青黑色厚重鳞片的躯体上布满了可怕的创伤,灼烧的焦痕、冻结的裂口和被巨力撕开的豁口……暗沉如石油的龙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下方山涧的乱石和浑浊的水银积液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刺鼻的白烟。
神话中它曾肆虐出云国吞噬少女,其身如山峦其吼震天地。而此时它被诺顿与芬里厄共同托举悬停在离地数十米的半空。
狂风袭来庞大的身躯便微微晃动,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片山崖,让下方仰视的人们感到自身的渺小。
群山间的林木在这可怖的威压与狂风中齐刷刷地向一个方向歪斜,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地瑟缩。
它再也无法发起进攻了。
路明非和娲女各自手持七宗罪与断龙台割断了这怪物每一条长颈与脊椎连接的神经束。
那是它控制身体的核心枢纽之一,断裂的瞬间八岐大蛇便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肌肉抽搐和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部署在红井周围巨型脚手架上的干部们纷纷从掩体后站起身欢呼起来。
水银以及加热后产生的水银蒸汽正通过特制的管道被源源不断地泵入井中。
银白色的致命液体和气体弥漫在井下的每一寸空间,对龙类亚种而言这是最残酷的毒药。
同时架设在井口周围高处的重机枪、自动榴弹发射器、甚至小口径机炮依旧在向井底倾泻着钢铁风暴。
子弹形成的火链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照亮了幽深的井壁和下方翻腾的,混合了水银龙血与尸骸的恐怖液体。
亚种们已经感受到了血脉深处最原始最强烈的呼唤,它们的神正在遭受致命的威胁。
圣骸以本能驱使着它们离开栖身的赤鬼川地下暗河疯狂地涌入红井,试图救援它们的主宰。
然而等待它们的是灭顶之灾。
亚种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多到仿佛无穷无尽,从井壁的裂隙、从暗河的出口汹涌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虫群,又像是逆流而上的黑色潮水。
子弹打在它们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躯体上迸溅出密集的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也有子弹找到鳞片间的缝隙钻入之后在肌肉和组织中轰开一个个碗口大的血洞,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四处飞溅。
有些亚种生命力顽强,即使身受重伤,依旧嘶吼着向上攀爬,但它们一接触到弥漫的水银蒸汽,动作立刻变得迟缓,皮肤和鳞片开始溃烂、剥落,最终哀嚎着跌回下方那银白色的死亡之海,在粘稠的水银中挣扎、扭曲,直至彻底不动。
井底早已堆积了厚厚一层龙类亚种的尸体,新的尸体不断落下,砸在旧的上方,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针对白王血裔的净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水银的刺鼻气息。
诺顿和芬里厄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八岐大蛇丢在山涧中央的空地上,激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这怪物沉重的身躯甚至让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路明非走上前,手中妒忌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寒芒。
他身上战斗留下的痕迹不少,衣衫多处破损,脸上也沾染了血污,龙化并未完全褪去,手背和颈侧还残留着些许细密的铁青色鳞片,指尖延伸出的骨爪也还未收回。
他站在八岐大蛇那颗最大的头颅前,仰头看着这垂死的庞然大物。
怪物的八双眼睛此刻仍有几颗残留着微弱的金光死死地盯着他,充满怨毒与不甘。
濒死的巨兽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的空气都因它残存的力量而微微扭曲,元素乱流隐隐躁动。
若非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就站在不远处以其绝对的权柄镇压着这片区域的地脉与元素,恐怕这怪物临死前的反扑都有可能引动富士山这座沉睡火山的剧烈活动。
路明非踏步,拧腰,挥刀。
刀光如匹练,又如撕裂黑暗的雷霆。
第一刀便斩落那颗最中央的头颅。
刀锋切入坚韧的鳞甲与骨骼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暗沉发黑的龙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又化作血雨洒落。
八岐大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剩余的头颅疯狂扭动,却因神经束被切断而无法协调,显得滑稽又可悲……
当第八颗头颅滚落在地,八岐大蛇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最后的抽搐。
狂暴的元素乱流也随之平息,只剩下狂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路明非甩了甩刀身上粘稠的龙血走到八岐大蛇尸体那巨大的胸腔前。
这里的鳞片相对薄弱,被之前的战斗破坏得也最严重。
他伸出尚且覆盖着鳞片指尖化为骨爪的右手,五指如钩,猛地刺入那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腔。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路明非手臂发力将坚韧的皮肉和骨骼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暗红色仍在微微搏动的巨大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心脏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诡异的肉瘤。
而在心脏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铁青色的、由骨质构成的笼状结构,紧紧包裹着核心。
路明非将手爪刺入心脏握住那个藏在深处的异物。
他手臂肌肉贲起猛地向外一扯。
伴随粘稠液体被扯断的声音一个东西被他从心脏中生生掏了出来。
那东西被路明非握在龙化的爪中还在微微蠕动。
它大约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外形诡异得令人作呕。
整体像一个残缺不全过度发育的胚胎,头部膨胀得不成比例,上面只长着一颗硕大浑浊的金色独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路明非,闪烁着怨毒与恐惧的光芒。
本该是尾巴的位置却是一段被肉质薄膜包裹起来突出尖锐骨刺的脊骨。它的肋骨同样突出在肉质层外,细长尖锐,想必在它寄生的时候就是用这些尖细的肋骨插入宿主的脊骨从而操纵那具身体。
这就是圣骸,白王死去之后她力量与意志的残留,一切悲剧与阴谋的源头之一。
它没有死去,在路明非的手中还在微弱地扭动,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那颗金色的独眼明灭不定,试图释放出某种精神冲击或者蛊惑的力量,但在路明非经过千锤百炼又有龙王级血统护持的意志面前这点微末伎俩如同清风拂山岗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