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将负责稳定住现场的局面,东京乃至整个日本今夜都要陷入动荡,如果有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除开军队之外还需要有能力力挽狂澜的英豪。
所以与路明非立刻开始一同展开下一项行动的人只剩下娲女和芬里厄。他们分别是正逐渐将道补全的至尊和路明非身边四大君王的成员里最先孵化也最先让自己成为成熟体的最强者。
为了保留自己的体力,路明非选择暂且褪去自己的四度暴血和龙化状态,芬里厄说我可以带你一起飞行。
可是路明非看了眼这在稍稍收敛自己全身虬结的肌肉之后又显得纤细清爽的少年龙王,心说那件白衬衫的下面其实根本就是超级肌肉兄贵吧,还是稍微有点要不起的。于是他乖乖揽住小祖宗纤细的腰肢,娲女就咯咯咯的笑,对夏弥投去一个颇有些挑衅的目光。
小师妹气极了,一脚踹飞一只已经排空其中水银但仍有一吨重的罐子。三个人在山梨县边境的山涧深处冲天而起。
他们向着奥多摩湖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只是阴沉的雨云此刻汇聚成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漆黑如墨,边缘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絮状。云层深处粗壮的闪电如游走的巨蛇持续穿梭,将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雷声连绵不绝仿佛有巨兽在云层之上喘息。
元素潮汐已经实质化。
路明非即使褪去了四度暴血和龙化状态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皮肤刺痛的躁动。
风、水、乃至大地的脉动都在向着那个漩涡中心汇聚,像是整个关东地区的自然力量都被强行抽吸过去。
路明非眯起眼睛:“真是可怕。”
哪怕从卫星云图应该也能看到此时汇聚在山梨县与东京交界处的雨云,这里的超自然现象远超当初奥丁在合肥召唤死人之国降临时的宏伟。
“门已经开了。”芬里厄说。
娲女凝视远方的漩涡,黑色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金光流转:“我看更像是是夜之食原正试图覆盖现实。”
奥多摩湖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那面巨大的湖泊此刻仿佛沸腾了一般水面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波浪。湖岸四周原本青翠的山林大片大片地枯萎,树木的枝叶脱落,树干呈现出焦黑的颜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那座巨大的漩涡云的中心正对着湖心偏西的位置,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神社。
漆黑的鸟居,漆黑的木造建筑,漆黑的瓦顶。
它矗立在湖岸延伸出的一片半岛上,周围是枯死的红松林,枝桠扭曲着指向天空如同无数绝望的手臂。神社的规模比寻常神社要大得多,主殿、拜殿、摄社、末社……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座完整的神社建筑群。但它通体漆黑不是木料经年累月形成的深褐色,而是仿佛被墨汁浸透、被火焰彻底碳化后留下的那种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闪电一次又一次照亮天地。
每一次电光闪过那座漆黑神社的细节就短暂地暴露在惨白的光芒下,檐角上蹲踞的脊兽雕塑是扭曲的蛇形怪物,八颗头颅分别朝向八个方向;拜殿前悬挂的注连绳粗如人臂,绳上缠着的纸垂却并非白色而是暗沉如凝血;绘马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木牌,但每一块木牌上都空无一字,只有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古老符文。
最令人心悸的是神社境内那些若隐若现的雕塑。
它们散布在参道两侧、庭院角落、甚至屋顶上。有的像是披着神官服饰的人形,但脖颈异常细长,头颅低垂,面容模糊;有的则是纯粹的怪物形态,多足多首,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只在闪电亮起的瞬间才显现出轮廓,随即又融入黑暗。
“八岐神社。”路明非低声说。
他记得资料里的记载。
这座神社在1938年奥多摩湖修建之前就已经存在,据说供奉的是被须佐之男斩杀的八岐大蛇。后来因为湖区的建设神社原址被淹没沉入湖底。
民间传说中这座神社是不祥的象征,它的沉没是刻意为之的封印。
可现在它又出现了。
芬里厄收敛双翼,三人轻飘飘地落在神社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脚下是潮湿的泥土和枯死的草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芬里厄抬头眺望向雨幕深处。
从这个角度,可以透过枯木的缝隙看见远方东京都方向那一片浩瀚的、即使在暴雨夜也未曾熄灭的灯火。
光污染将低空的云层染成暗红色,与奥多摩湖上空漆黑旋转的漩涡云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看起来我们已经到达了尼伯龙根的边界。”芬里厄说,“已经被摧毁的建筑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因为这东西根本就已经不再是它原本的模样,而只是一个倒影。”
“倒影?”路明非一愣,他环顾四周。
枯萎的红松林、漆黑的神社、翻涌的暗红湖面、天上旋转的雷云……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触手可及,怎么可能是倒影。
娲女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接了几滴落下的雨水。
雨水在她掌心汇聚却没有立刻流走,而是微微泛着极淡的莹绿色光泽,像是掺入了极其微量的磷粉。“感觉不到么。”她侧头看路明非,“这里的现实很薄,就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看起来是完整的,但实际上下面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凝神感知。
确实,自从靠近奥多摩湖区域,他就有一种微妙的失真感。
空间的厚度在变化,元素的流动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混乱,仿佛有不止一套规则在同时起作用。
“我在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已经发觉空气中那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了。”芬里厄转过身面对神社那漆黑的鸟居。
鸟居的立柱上雕刻着盘绕的蛇纹,在偶尔亮起的闪电中那些蛇纹仿佛在缓缓蠕动,“现在亲眼看到这座神社,更是加固了心中隐隐然的揣测。在得知你们那些基于地下水文系统揣度出来的、关于一个可能笼罩整个日本的尼伯龙根的猜想之后,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白王曾真的用一座死人国度笼罩在整个日本列岛的上方那她到底拥有何等伟大的力量,就算是尼德霍格的王都也不过一座城市的范围。能做到这种程度恐怕就算我的妹妹耶梦加得进化成传言中掌握一切死人之国的海拉也非常勉强。”
路明非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尼伯龙根的规模通常与建造者的力量、以及它所依托的现实基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