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手腕微转,长刀刺入那尊恶鬼雕塑脖颈与肩胛的连接处。
刀锋切入时并未传来预想中岩石或金属的滞涩感,反而像是戳破了一层坚韧富有弹性的皮膜。他手腕加力向下一划,刀锋沿着雕塑扭曲的躯干中线一路剖开。
类似撕裂厚实橡胶的声音响起。
雕塑表面那层灰黑色仿佛风化石壳的外层应声向两侧翻开,露出了内里的景象。
暴露出来的是粉红色微微颤动的组织,色泽鲜嫩得诡异,像极了被剥去皮肤后裸露的新鲜血肉。
组织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淡青色脉络,那些脉络正随缓慢而有力的节律微微搏动,突、突、突……如沉睡巨兽的次级心脏。
更深处隐约可见更深色的团块和条索状结构,随着血肉的起伏而若隐若现,仿佛有独立的生命在其中孕育蠕动。
一股混合铁锈与甜腻腐败气息味道从剖开的创口弥漫出来。
“这什么该死的克苏鲁写实风3D全息体验,雕塑里面长出血肉这种事情就该老老实实留在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里不要出来乱跑啊。”路明非啐了一口。
“小樱花我得说虽然你时常沉默,可每当想要吐槽却总是语出惊人啊。”娲女啧啧感慨,黄金瞳中倒映着那团粉红色的诡异存在,却没有多少惊讶,只是冰冷的审视着。
她随手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上方寸许的空气扭曲压缩,一团炽白到刺眼边缘跃动着幽蓝光晕的火球成型,内部温度赫然高达数千摄氏度。
她手腕一抖那团毁灭性的烈焰便投向被路明非剖开的雕塑创口。
烈焰触及粉红色肉质的瞬间像高温的烙铁按上黄油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迅速熔蚀渗透进去。
紧接着那尊原本静止的恶鬼雕塑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被封印的恶鬼在进行痉挛般的挣扎,覆盖其表的灰黑色石壳碎片簌簌掉落露出更多下方疯狂扭动的粉色组织。那团血肉仿佛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剧烈地收缩膨胀,淡青色的脉络贲张,颜色迅速转为暗红。
炽白的火焰从被熔开的孔洞、从石壳的每一条缝隙中凶猛地喷吐出来,在呼啸的狂风暴雨中猎猎摇曳,将雕塑映照得如同一支巨大而扭曲的火炬。火焰舔舐着血肉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立刻被焦臭取代。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仿佛被这尊雕塑的死亡所触动,神社院落内那数十尊形态各异的恶鬼雕塑同时产生反应。
它们表面覆盖的石壳或漆层纷纷龟裂,内部传出沉闷仿佛无数虫豸攒动的窸窣声,整个躯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震颤,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急于破壳而出。
一些雕塑的手臂甚至做出了抬起的动作,石质的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聒噪。”芬里厄随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轻描淡写下压的动作。
无声无息间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降临了。
以芬里厄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间仿佛凝固然后向下狠狠一沉,那不是风压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数百倍于常态的重力被强行施加于此区域。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被极致压缩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那些正在挣扎试图活化的雕塑首当其冲。
连绵不绝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与闷响同时爆发。
数十尊雕塑在同一瞬间被无形巨力拍扁压碎。
它们外层的石壳木料漆器如脆弱的蛋壳般粉碎,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内里暴露出来的粉红色组织。在数百倍重力的碾压下那些颤动的血肉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直接被压成了一滩滩粘稠混合着破碎石屑的暗红色肉糜,紧紧贴在地面上,甚至深深嵌入石板和泥土之中。
喷溅的汁液和碎末尚未飞远就被恐怖的重力场牢牢吸附坠回地面。
前一秒还是群魔乱舞的诡异景象,下一秒已只剩下满地狼藉冒着缕缕焦臭青烟的残渣。
“这跟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没关系,”芬里厄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他看向路明非,熔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看过你说的那种克苏鲁神话,挺有意思的小巧思……不过真要说的话,还记得不久前我们曾在日本海沟下边的极渊里用核弹摧毁过高天原和被当做祭品杀死之后又促进其孵化的那枚胚胎么?”
对那东西路明非记忆犹新。
那是赫尔佐格从西伯利亚无名港带出的龙类胚胎,被动了手脚,失去了正常孵化成完整龙类的可能,却保留了近乎无限的细胞增殖能力。
最终它破壳而出的并非龙王,而是一团没有自我意识无限增生的庞大血肉,包裹着整艘列宁号残骸成为了深海极渊那个畸形龙类生态系统的基石和生产者,源源不断释放着龙族基因污染,滋养着无数可怖的尸守和亚种。
“看起来类似的事情从古至今从神到长老一直在重复上演。”芬里厄忽然抬脚朝脚下潮湿的泥地轻轻一跺。
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但下一秒一股崩山摧石的恐怖力量以芬里厄的落足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猛然扩散。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所在的这处狭长半岛剧烈震颤,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翻开,一道宽达数米、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裂开朝着远处蔓延,将神社的院落、鸟居、乃至一部分枯死的红松林都一分为二。
裂缝边缘的泥土、石块、植被如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哗啦啦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路明非将一团君焰的种子丢下去,火种在下坠过程中膨胀爆燃,炽烈的金红色光芒驱散裂缝深处的黑暗,将下方的景象短暂地照亮。
只看了一眼路明非的胃部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娲女也眉头紧蹙作出干呕的表情。
地面之下数十米根本就不是坚实的岩层或泥土。
目光所及全是那种粉红色微微蠕动的肉质,那大概根本就是某个巨大生物的内脏
又有点像是疯狂增殖的菌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填充在裂缝的两壁和更深处。这些血肉组织比雕塑内部的更加庞大更加活跃,表面布满粗大搏动有力的暗红色脉络,如同地下隐藏的血管网络。
在肉质团块的表面无数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眼睛睁开了。
那些眼睛呈暗淡的金色,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任何神采,也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如同恶性增生的肿瘤,毫无规律地分布在粉红色的肉块上,有的单独一只,有的三五成群挤在一起。
它们并不转动也不聚焦,只是空洞地凝视着上方,或者说仅仅是存在着,像是一颗颗镶嵌在血肉上毫无生命感的金色玻璃珠。
火光摇曳,映照着这无数只空洞的金瞳和缓缓蠕动的粉色肉浪,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陷入疯狂的、极致亵渎与恶心的地狱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