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世界白王和她的血裔用地下暗河来填充水银，用以勾勒足够支撑夜之食原在她死去之后继续存在的炼金矩阵，”芬里厄说出这恐怖景象背后的真相，“而在夜之食原的内部她又将战争中被杀死的龙的胚胎彻底灭活，然后埋入地下。这些胚胎失去了灵魂和意识，但细胞无限增殖的本能被保留甚至扭曲放大了。它们的血肉一直在增生蔓延，最终布满整个尼伯龙根的地下，组成了这座神国最牢固也最邪恶的地基……就算是以我们的世界观来说，这也太残酷了。”
路明非明白芬里厄的意思。
大多数血统高阶的纯血龙类都拥有结茧重生的权能，因此四大君王之间的战争看似惨烈，但对于他们麾下的臣民而言往往只是一次次轮回。
真正的惩罚是剥夺重生的资格然后悬挂于参天铜柱，任由喙部坚硬的亚种永恒啄食内脏。但像这样将尚在孵化状态拥有无限可能的胚胎直接扼杀，并将其扭曲成纯粹的物质养料和建筑基材，彻底湮灭其作为龙的一切未来与尊严，这在黑王血脉所主导的伦理中是毋庸置疑最极端的异端和亵渎。
“这就是神代的战争。”娲女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从沟壑中那令人作呕的景象上移开，落在了芬里厄身上，
“在最酷烈的时候黑王与白王之间的分歧已经到了永远没有办法弥合的地步。他们最终发起的是不死不休的圣战，那已经不再是为理念、自由或者尊严而战了……更像是后来人类与龙族之间绵延的战火，只有你死我活，只有彻底的毁灭。”
芬里厄迎着她的目光，熔金色的竖瞳微微闪动。
他的时代虽然古老，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娲女这种与黑王白王同列至尊范畴的存在面前托大。
那段神代战争的残酷真相她才是更接近的见证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能通过将这些无限增殖的胚胎血肉灭活来摧毁夜之食原的根基么。”路明非问。
芬里厄缓缓摇头：“做不到，别想了。这些东西已经与夜之食原的炼金规则彻底融合，成为了尼伯龙根本体的一部分。它们不是独立的生命，而是这座神国的肉，除非你能一瞬间将遍布整个日本列岛地下所有这些血肉连同承载它们的炼金矩阵一起彻底湮灭，否则只是破坏局部，它们很快又会从其他部分增生过来要做到这种事啊恐怕只能由我来发动湿婆业舞那个级别的灭世言灵，但那样一来日本也会跟着沉没。”
路明非皱紧眉头。
这时有恢弘沉雄仿佛穿越无尽时空的钟鸣穿透了铺天盖地的暴雨声、狂风的嘶吼、以及大地深处隐约传来的血肉蠕动声然后传入三人的耳中。
他们同时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东京原本所在的位置。
此刻在夜之食原被诡异滤镜笼罩的视野中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通明璀璨如星海，但明显已非现世的东京。
因为就在那片璀璨灯海的中央，一座难以形容其宏伟的巨塔正拔地而起刺向乌云翻滚雷蛇乱窜的天穹
那是一座青铜巨塔，通体呈现暗沉古朴的青黑色，塔身镌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在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塔身极高，上半部分已经隐没在低垂缓缓旋转的雷云漩涡之中，仿佛真的连接了高天与大地。
而那沉雄的钟声，正是从这座突兀出现的青铜巨塔顶端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伴着钟声，他们感觉到夜之食原内的元素流向发生了剧变。
那些在超自然世界观中地位等同于宇宙规则的基本物质仿佛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开始疯狂地向着那座青铜巨塔所在的方向汇聚奔流。
肉眼可见磅礴的元素潮汐如百川归海从路明非的身边涌过。
按理说在夜之食原这种死人之国中元素性质惰化，连言灵都难以施展，更不可能出现如此大规模高活性的元素流动奇观。
但赫尔佐格挖穿地层找到了连接现世与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节点强行打开了通道。此刻来自现实世界充满生机的活跃元素正源源不断涌入这片死寂的国度，而那座青铜巨塔似乎正在以霸道无匹的方式鲸吞着这一切。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娲女的黄金瞳燃烧得极明亮，紧紧盯着远方的巨塔，周身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元素波纹荡漾开来，那是她自身权柄与外界狂暴元素流产生感应的迹象。
“那是什么？”路明非沉声问。
巨塔和钟声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脚下这无尽的血肉地基。
“呼唤。”娲女简短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呼唤什么？”路明非追问。
他没有得到答案，因为下一秒比之前芬里厄跺脚引发的地裂猛烈十倍百倍的地震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死人之国。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哀鸣。
天空之中那原本缓缓旋转中心漆黑如墨的漩涡云层骤然加速，疯狂地搅动起来，粗大的闪电化作一道道接连天地肆意狂舞的雷暴光柱，将昏暗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震耳欲聋的雷鸣连绵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狂风化作了摧枯拉朽的罡风冲击波，将枯死的红松林成片成片地拦腰折断、撕成碎片，连根拔起，卷入空中。
大地则如沸腾的海面剧烈地起伏拱动撕裂，无数道深邃的裂缝以那座青铜巨塔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辐射状炸开，而随着这些裂缝的出现更加骇人的景象发生了。
粉红色布满空洞金瞳的肉质如被煮沸之后粘稠的粥，从每一条新裂开的地缝中大量地溢了出来，它们疯狂地翻涌堆叠，形成一股股粉红色令人作呕的血肉洪流。
这些血肉洪流的表面在剧烈地鼓胀破裂，无数黑影撕开那薄薄的、颤动的粉红色肉膜从血肉地基的深处钻出来。
那是难以计数的生物。
它们有着似龙似蛇的修长身躯，覆盖着或漆黑或暗红或青灰的鳞甲，但形态更加扭曲怪异，有的背生破烂的肉翼，有的拖着蛇一样的长尾，有的头颅狰狞生着多对弯曲的角，有的则肢体不全仿佛孵化失败的残次品。
怪物们大小不一，小的如犬，大的堪比火车车厢。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钻出肉膜后沾满粘液的躯体会剧烈颤抖然后齐齐仰起那形态各异的头颅朝着青铜巨塔的方向发出震耳欲聋混杂痛苦狂热和渴望的嘶吼。
嘶吼声汇聚成声浪，甚至压过了雷鸣风雨。
然后这些初生的怪物纷纷振动残翼或凭借强健的肢体一头冲入狂暴的雨幕里，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顾一切地朝着远方那座矗立于东京灯海中央的青铜巨塔狂奔。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形成一道道天际的洪流。
路明非他们身边不远的地方一处刚刚裂开的地缝中同样涌出大股粉色肉质，紧接着十几头形态狰狞的飞行亚种撕开肉膜带着湿漉漉的粘液和浓烈的腥气冲天而起。
它们振翅产生的气流掀动了路明非的头发和衣角，可甚至没有朝这三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入侵者看一眼，空洞或狂热的眼瞳死死锁定远方的巨塔发出急切的嘶鸣，争先恐后地汇入那庞大奔赴朝圣的洪流之中。
仿佛那里有着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有它们必须立刻觐见的君王。
地震在持续，狂风在咆哮，雷暴在肆虐，无尽的怪物从大地血肉中涌出奔赴召唤。
那座青铜巨塔的钟声依旧一声声敲响，穿透一切嘈杂回荡在已然化为真正炼狱的夜之食原上空。
娲女说：“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军队，召唤白王遗留下来的神代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