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佐格没有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虽然他得到了圣骸甚至用不知道什么方式正在让那只寄生虫融入自己,但孵化尚且没有完成的时候他似乎没有办法离开那里。
那是很好的机会。
但路明非高估了自己,哪怕四度暴血,再哪怕对方只是虚假的皇帝,他也没有办法杀死这种东西。
又一次被利爪拍飞然后嵌在高塔顶层地面的玄武岩结构内,路明非伸手撕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玄武岩钻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被高温灼烧得发烫的玄武岩被撕裂之后从裂隙中隐约可见那种已经不知何时便已彻底替换尼伯龙根地基的粉红色肉质。
那些被杀死之后仍在变态发育的龙类胚胎,立刻有血肉从玄武岩的缝隙里像是粘稠的水那样溢出来,随后连接在赫尔佐格下肢那些树根般的组织便分出一部分插入其中。
血肉颤抖着在表面睁开无数双眼睛,但那些眼睛并不聚焦也不看着谁,只是胡乱地咕噜噜转动。
路明非啐了一口,心中不寒而栗。
杀死同类的胚胎用以进行邪教仪式,就算是人类最恶毒的那段历史也颇为罕见。
他伸手去抓身后黄铜的匣子,全身那些堪比超级纳米机器人的超级细胞正在加速他的自愈。
被撕裂的伤口肌肉纤维如活蛇般蠕动、对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错位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肌肉的牵引下自行归位,剧痛之后是酸麻的愈合感。
然后路明非呆住了。
彩虹般的高架公路横在面前,路灯在雨中发出温暖的黄白光晕,前方依稀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高架路下瀑布般的水流后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到了新宿区的路口,那条高架路就通往不夜的歌舞伎町,他太熟悉这个路口了……他只是被揍飞然后从碎石里边爬出来,眨个眼的功夫夜之食原就崩塌然后把他丢来了东京?
可随后路明非又吐出一口气,因为他意识到这其实是路鸣泽在搞鬼。
那只魔鬼就站在那台奔驰车边,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
他显然是在等候路明非,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干嘛。”路明非走过去,他吐出一口血,趁着这个机会努力恢复自己的身体。
小魔鬼其他的坑则坑了,可实则真是有些好本事的,在这样一个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时空中哪怕在龙族的世界观里,只要动点脑子也能猜到它其实是个这存在于精神世界的虚幻空间,可偏偏路明非可以在这里恢复自己的体力让受到的伤害愈合。
甚至再叫上一句说小二给爷上三斤牛肉再装五大碗好酒,就那么吃个肚圆,也真能顶饿。
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下来落在周围,偏偏不落在路明非身上,相反他甚至还被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清爽而干燥。
两个人隔得远远的对视,雨水打在路鸣泽的伞上噼啪作响。
“哥哥看上去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路鸣泽淡淡地说,他的眼里仿佛转动着金色的曼陀罗花。
“要你说,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自己不给力就算爹妈也帮不了你。”路明非说,“有吃的么,燃烧血统封神真他娘的累啊,搞不好要折寿,赶紧吃点东西回口血。”
“就风干牛肉要么。”
“你不魔鬼么,整个满汉全席呗。”路明非说。他正要坐下来,屁股下面立刻出现了一张小沙发。
小魔鬼翻着白眼把牛肉干丢给路明非,“那要不再整个服务团队给哥哥你按个腿揉个肩。”
“挺好,上道。”路明非咬着牛肉干。
“那还要点什么服务,我都记着下次给你安排上。”路鸣泽微笑。
“我要一些萝莉和萝莉,一些可爱的萝莉,加上一大群漂亮的小萝莉,再加上一些萝莉。”路明非说。
“这得叫上国家电网来通电,先生。”路鸣泽说。
“我知道,再给我来上一位这么高的老板娘。”路明非比了个比自己稍矮点儿的高度。
“什么百万伏特,你跟马克吐温要了版权了么。”路鸣泽叹了口气,看着路明非三两口咽下去一根牛肉干又撕开另一根儿,“难道你没点儿好奇么哥哥,从你们弄死八岐大蛇到赫尔佐格进入夜之食原,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诡异的劲儿。”
“我看你出现在这里就挺诡异的……话说我听酒德麻衣说你最近不是开始纸醉金迷享受生活了么。”
“对魔鬼来说引诱勇士堕落才是生活啊。”路鸣泽说。
“别,我可不是什么勇士,硬要说的话我最多算勇士身边那插科打诨的死胖子。”路明非自黑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路鸣泽呵呵笑了声。
“有事说事,我忙着回去杀人。”路明非又咽下去两根牛肉干,打了个嗝,甩了甩已经异化非常严重说是利爪其实更加合适的双手……这样的一副身体包裹在西装中就像是地狱中的恶魔也被英国人殖民了,然后不管别西卜还是路西法都给自己套上了人模狗样的衣服。
“高天原的毁灭时间其实是在神代的战争之后吧,这样算来夜之食原也应该在那之后很久才彻底隐匿起来。”路鸣泽说,“那时候白王已经死去了,可你说白王的血裔、那些彼时敬畏又渴望着圣骸的古代蛇岐八家祖先是希望白王活着还是死去?”
“对蛇岐八家来说应该还是死掉的白王更好一些吧。”路明非说。
“bingo。”路鸣泽拍了拍路明非的头角峥嵘的脑袋,“就像秘党不希望黑王复苏,蛇岐八家也不希望白王复苏……他们对夜之食原的理解少之又少,按理来说这种极有可能藏着白王胚胎的空间就应该任由它崩塌才对,甚至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会把那些注入水银溶液奔腾在日本列岛地下的地下河流全部破坏,但古代的日本人不但没有那么做反而一直在维护那个炼金矩阵的存在。”
路明非打了个寒战。
“蛇岐八家的历史出现过断层,有什么力量抹去他们关于那些历史的记载,但后来慢慢的蛇岐八家甚至彻底遗忘了应该去维护炼金矩阵、将夜之食原的呼唤视作血脉深处的诅咒。他们称开启神国的方式为诸魔之门,将其中的东西视作洪水猛兽,可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路鸣泽说,“白王的精神就游荡在这个国家的上空,她甚至可以影响你、影响耶梦加得,可她从未去影响自己的后代让他们进入夜之食原找到所谓圣骸的胚胎然后夺走某个血统强大后代的身体。”
“你的意思是,让蛇岐八家对夜之食原敬畏的,就是白王本尊。”路明非说。
“那些古老的真相已经埋没在历史深处了,很多事情我也只是猜测。”小魔鬼在路明非身边坐下,“但有没有可能,你摧毁圣骸、圣骸的核回到夜之食原的胚胎让赫尔佐格融合,甚至圣宫医学会的成员和蛇岐八家的全部精锐都汇聚此处,其实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呢。”
那座彩虹般的高架公路忽然崩塌了,然后很远的黑暗中有冲天而起的熔岩喷薄向几万米的高空。
路明非被吓了一跳。
那不是寻常的火山喷发,是富士山在苏醒。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一道贯穿天地的赤红裂口,熔岩柱如同支撑天地的巨神之矛笔直地刺入翻滚的雷云。无数燃烧的巨石被抛向高空,划出漫长而暴戾的轨迹,仿佛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炽热的火山灰与蒸汽混合成翻滚的蘑菇云,以吞没一切的姿态向四周扩散,将夜空染成一片病态而壮丽的橘红。
大地在轰鸣,即便在这虚幻的空间里路明非也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碎裂的震颤。
熔岩顺着山体奔腾而下,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点燃、融化、吞噬,那是毁灭的洪流,是末日景象的序章。
“赫尔佐格以为自己在孵化成更伟大的东西,可我反倒感觉他吸收夜之食原的生命力只不过是在进化成另一个没有掌握权柄的、人形的八岐大蛇,他甚至没有办法取消你的时间零。”路鸣泽说,他的声音洒在背景毁灭的轰鸣中中。
“他孵化完成后会发生什么。”路明非问,目光仍被远处那灭世般的景象所吸引。
“如果按照我的推测。”小魔鬼托着腮,他看向路明非,眼睛里那朵金色的曼陀罗极端的深邃,背后就是熔岩的柱子拔地而起,“夜之食原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崩溃,除了四大君王级别的存在之外其他所有生物都会成为祭品。与此同时剧烈的元素乱流会引动天象和地质变动,火山带全部激活,暴雨席卷日本,十几米高的巨浪将摧毁东京。在末世的浩劫中,白色的至尊将要归来。”
路明非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
不止是富士山,日本列岛宛如一条被点燃的火药链,从北海道到九州,沉睡的火山接连咆哮,将岩浆与灰烬泼向天空和海洋。
前所未有的超级台风在狂暴的元素催生下生成,裹挟着滂沱暴雨将整个国家淹没在怒涛与洪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