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面因地质变动而剧烈起伏,十几米、甚至数十米高的海啸墙推平海岸线,东京塔、天空树这些钢铁丛林在自然的伟力前如同孩子的积木般垮塌。
而在这一切毁灭的正中心、在夜之食原崩塌后留下的虚无里,某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将攫取所有献祭的生命与力量从那片由龙类胚胎血肉构成的温床中完成最后的苏醒。
这才是真正的至尊苏醒时这个世界的礼赞。
“我想尼德霍格在杀死白王之后预料到她有朝一日会归来,于是留下夜之食原作为封印,伊邪那岐得到白王的血统并非交易而是黑王的赐予。”路鸣泽继续说,“这个绵延多年的家族根本就是防止亡灵爬回人间的守墓人……但今天他们上当了,守墓人和觊觎坟墓中财富的盗墓贼都成了唤醒亡灵的祭品。”
“所以也是因为白王的影响,诺诺的侧写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甚至不知道我们一直处在被监视的状态。”路明非若有所思。
小魔鬼耸耸肩,不置可否。
“所以这一次交易么。”他问。
路明非一愣,垂眸去看他。
小魔鬼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介于天真与邪恶之间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些路明非看不懂的东西。
“干嘛,我也要吃饭的嘛。”小魔鬼咧着嘴笑,白森森的牙齿在远处熔岩的火光映照下有些晃眼。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每一次交易都意味着失去一部分自己,意味着向深渊滑落一步。
但此刻毫无疑问他需要力量。
不是四度暴血那种逼近极限却仍有力所不及的力量,而是能真正斩断因果对抗至尊的力量。
赫尔佐格杀不死,夜之食原的根基摧毁不了,白王归来的仪式无法打断……靠他自己不行。
“四分之一,拿去。”路明非说,声音干涩,却带着斩断犹豫后的决绝。
他没有问代价也没有讨价还价,仿佛只是点了一杯需要付钱的饮料。
“得嘞。”小魔鬼的牙齿白森森的,笑容瞬间灿烂得近乎狰狞。
他走到路明非身后,伸出双臂,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从后面环住了路明非。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痛苦不堪的撕裂感。
路明非只感到一阵轻微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抽离感,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轻轻取走了一部分,留下一个冰冷空洞的角落。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苏醒奔涌。
并非龙血沸腾的灼热,是更冰冷更至高无上仿佛能随意编织或撕碎规则的感觉。
路明非低头,他看到自己手上因龙化而突出的骨爪悄然缩回,皮肤上的铁青色鳞片隐没,暴血带来的异化特征迅速平复,但他能感觉到这副看似恢复正常的身体里蕴藏着他从未真正掌握过的属于路鸣泽”那一面的权与力。
雨打在路鸣泽的伞上。
小魔鬼松开手后退一步,依旧举着伞,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那么,哥哥,回去结束这场闹剧吧。”路鸣泽说,
“祭品已经够多了,该让主演登场了。”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了一眼远处依旧在喷发、但在这个空间里仿佛凝固成背景画的富士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穿着西装的小魔鬼。
“交易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路明非说。
“不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客户嘛。”路鸣泽微笑。
路明非不再废话,他转身面向虚幻的新宿街景,面向那彩虹般的高架路。
他迈步向前。
西装笔挺步伐稳定。
背后的路鸣泽和奔驰车,远处的火山与暴雨,都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渐渐模糊消散。
现实的感觉重新包裹了他……滚烫的玄武岩地面,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血肉焦糊味,还有从地下深处传来的、亿万血肉蠕动的窸窣声响。
他回来了。
黄铜匣子依旧立在手边,匣子表面的炼金矩阵微微发光。
路明非握住匣子的提手。
高塔之巅赫尔佐格下半身延伸出的树根状组织更加粗壮,搏动得也更加剧烈,疯狂抽取着整个夜之食原地基中那些龙类胚胎血肉的生命力。
这时候白色的骨甲已经几乎覆盖他的全身,熔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贪婪。
赫尔佐格的声音嘶哑:“没用的!仪式已经无法逆转!我将成为新的白王!我将……”
路明非没有听他废话。
他只是平静地打开了七宗罪的匣子,手指拂过那一排暗金色的刀柄。
他没有去拔任何一柄刀,而是将手掌按在了匣子内部某个复杂的炼金纹路上。
奇异的共鸣在匣子与他之间建立。
七宗罪,这套由诺顿铸造用以斩杀同类的绝世凶器在此刻仿佛真正苏醒。
不是单柄刀的苏醒,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炼金矩阵的苏醒。
路明非抬头,看向赫尔佐格,他的脚下正不断溢出粉红色肉质、血肉的表面睁开无数乱转的眼睛。
这建立在无数龙类胚胎尸骸与痛苦之上的邪恶神国正在崩毁,但路明非没有从赫尔佐格身上感受到那种君王般的压迫。
他吟诵着血系结罗。
意识的世界里代表那男人的火焰摇曳弱小,与路明非相比,是烛火之于皓月。
但他心中更加森寒。
果然,博士上当了。
所以,真正带来精卫口中新世界的,其实是那位至尊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