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很快他们就被自己身体里生出的白丝包裹了起来，形成两个巨大的、微微搏动的茧。
白丝的末端黏在地下那些变态发育的龙类胚胎身上，被鲜血染红，血红色向着茧的中心蔓延，像是输送养分的血管。
茧的表面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东西在蠕动，心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低沉而有力。
在这个龙族基因最纯粹最集中的地方，身受重伤的白王血裔终于激活血脉深处祖先的意志，他们居然进入了二次进化的过程。
这个过程危险而具有唯一性，历史上从未有人做到这一步。
孵化完成之后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东西……是更接近龙类的怪物，还是某种全新的、超越现有认知的生命形态。
赫尔佐格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起疯狂的火焰。
“该死的贱种，到了这种时候也要来僭越皇帝的财富！”赫尔佐格嘶吼，他看上去虽然足够威严但也真是足够丑陋，整个夜之食原的力量都在被他汲取，同时那些埋葬在这座尼伯龙根深处的亡魂也在侵蚀他那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灵魂。
诺顿已经破解了影武者的奥秘，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凡人对神明最简陋的模仿。虽然可以做到类似茧化的效果、甚至创造连龙类都不会去做的身外化身，可那种伤害是无法逆转的。
每创造一个影武者赫尔佐格的精神就越是破碎。
他将自己的意识切割复制，塞进一具具精心准备的躯壳里，让那些傀儡代替他行走在阳光之下执行他的计划，承受风险。
可每一次切割都是对灵魂本质的伤害。
精神是成为君王最重要的基石。
龙族的进化不仅仅是肉体的强大，更是精神元素的凝练和升华。
虽然不知道赫尔佐格用什么方式在窃取白王的力量，但他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
完整的、强大的、足以承载至尊权柄的灵魂。
他的精神在无数次切割中变得千疮百孔，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外表或许光鲜，内里早已腐朽。
而现在当他疯狂汲取夜之食原的力量，试图强行完成最后的融合时，那些埋葬在这座尼伯龙根深处的亡魂，那些在远古战争中死去的龙类、那些被作为地基的胚胎残留的怨念也顺着力量的洪流涌入他的灵魂。
它们在嘶吼在哀嚎，在疯狂地撕扯着他本就脆弱的意识。
赫尔佐格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混乱，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
古老的战场、燃烧的天空、坠落的身影、冰冷的王座……那是死去的龙群残留的记忆，是这座尼伯龙根积累万年的怨念。
他必须尽快完成融合，必须尽快登上王座，用至尊的权柄镇压这一切。
否则不等路明非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些混乱的意识和怨念吞噬，变成一个彻底的野兽或者魔鬼。
可路明非不会给他时间。
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迈步。
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悠闲，可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元素潮汐流动的间隙，踩在赫尔佐格力量运转的节点上。
那些试图阻拦他的狂暴元素乱流在触及路明非身体之前就自行分开，仿佛臣子为君王让开道路。
赫尔佐格瞳孔骤缩。
他能看到在路明非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的身披铁甲的卫士列队而行。
那是炼金术的究极领域，也是世界的真相之一。当只依靠自己的血统路明非甚至无法击败长老那样的巨龙，但在路鸣泽的加持下他甚至拥有堪比诺顿的冠位。
那些甲士列队前行，铺天盖地。
这赫尔佐格惊恐地尖叫，路明非真的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层次。
“不可能！”赫尔佐格咆哮，他扬起已经完全龙化的巨爪朝着路明非虚虚一抓。
言灵.王权再次发动，这次不再是范围性的重压，而是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要将路明非捏碎。
路明非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只无形巨手轻轻一划。
像是裁纸刀划过薄纸，那只凝聚了赫尔佐格庞大精神力和尼伯龙根加持的巨手从中裂开，溃散成混乱的元素流。
“该死！该死！”赫尔佐格彻底疯狂了。
他不再保留，下半身那些血管状组织疯狂搏动，更加狂暴地抽取着地下的生命力。
粉红色的肉质地基以他为中心开始萎缩、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水分。
而赫尔佐格的身体则进一步膨胀，白色的骨甲上裂开一道道缝隙，炽热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仿佛他体内有一座熔炉正在燃烧。
他张开嘴，炽白色的光芒在喉间汇聚，那是极度压缩的火焰与毁灭性能量，是白王血脉中传承的吐息。
他要将路明非连同那两个正在结茧的贱种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赫尔佐格喉间那团越来越亮、越来越恐怖的光球。
然后他闭上眼睛。
在他闭眼的瞬间，赫尔佐格感觉到整个夜之食原的声音都变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或者说都被另更宏大更本质的声音覆盖了。
那是规则的弦音。
路明非也听到了。
在与路鸣泽完成交易获得那部分权柄之后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流动。
就像一位顶级的音乐家能听到交响乐中每一件乐器的声音，他能分辨出构成这个尼伯龙根的每一条规则之弦的振动。
然后他伸出手，对着赫尔佐格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根弦。
赫尔佐格喉间汇聚的吐息骤然失控。
那团炽白色的光球没有喷射出去，而是在他口腔内部猛地膨胀、扭曲，然后轰然炸开！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赫尔佐格口中爆发。
他巨大的头颅向后仰去，白色的骨甲被从内部炸开，熔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骨片和血肉四处飞溅。
他捂着自己的嘴和喉咙，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痉挛，下半身那些血管状组织疯狂甩动，抽打得地面碎石飞溅。
路明非睁开眼睛，眼睛里倒映着赫尔佐格痛苦挣扎的身影。
“我说了，白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说，“而你，博士，你连模仿都模仿得如此拙劣。”
赫尔佐格跪倒在地，他试图重新控制力量修复伤势，可规则的反噬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他感觉到自己对元素的掌控正在变得滞涩，对这座尼伯龙根的感应正在减弱。
更可怕的是那两个白色的茧搏动得越来越有力，他们正疯狂抽取地下血肉地基中的生命力。
他们在抢夺他的养料，抢夺他登基的基石。
“不，这是我的，都是我的！”赫尔佐格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他不能失败，不能在这里倒下。他谋划了数十年，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杀死了那么多人。
他必须成为新王！
路明非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依旧还不明白么。”路明非说，“你所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白王的权柄不是靠窃取就能掌握的，就算你得到了力量，在龙族的世界里最终也只不过是一个拿着核弹按钮的婴儿。”
“闭嘴！你懂什么！”赫尔佐格咆哮，他猛地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歇斯底里的火焰，“你这种天生就拥有高贵血统的怪物怎么会懂！我付出了多少！我失去了多少！我才是应该站在顶点的人！我才是新世界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