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最初出现阻止芬里厄继续前进的埃提乌斯,还是随后拖住娲女的精卫与相柳,都已经可以确信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同属于圣宫医学会。
此时奥丁终于出现,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心中居然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一直以来他们的猜测方向没有出现偏差。
死亡的气机已经锁定了路明非,他再没有机会剁掉赫尔佐格的狗头。
片刻的失神那柄传说中锁定命运的圣枪昆古尼尔就会从天而降。
上一次在合肥奥丁没有把它拔出来,唯有在弗里德里希被杀死的时候路明非偶然瞥见一丝那柄长枪的尊容。
可这一次路明非能感觉到,昆古尼尔比上次它被投掷出来杀死弗里德里希的时候更加危险,像是完全醒来了。
当然,其实在夜之食原,连路明非也不确定是否只要自己剁掉赫尔佐格的脑袋就能将他杀死。
于是路明非提刀,回身,面向奥丁。
奥丁则带马前行。
身边的火焰拖曳在身后,像是巨大的旗帜。
马蹄分明踏在狂风里,却还是有滴滴答答的声音,狂奔起来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路明非的心口上。
他身边狂风暴雨都被光焰蒸发,蒸汽弥漫翻涌像是走出数不清的骑士,恰如赫尔佐格刚才所见路明非时的那一幕。
斯莱普尼尔的古银铁面下嘴孔和鼻孔中喷吐出细碎的雷屑,身上披挂着叮当作响的甲胄,每一片甲叶都铭刻着古老的符文,红黑色的鬃毛在狂风中如火焰般舞动。
奥丁悬挂在马腹一侧的铁剑随着奔马的则起伏撞击着马铠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将那柄扭曲的、像是用某种树枝雕刻的长枪夹在腋下,枪尖低垂指向地面,枪身流淌着暗沉的光。
“你杀不死我!哈哈哈,等我登上至尊的王座,我会把你像很多年前那样捆起来刨肠破肚!”赫尔佐格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叫。
路明非并不回头,反手一刀剁掉他的半边脸颊。
刀锋切入骨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出乎意料的是那看似颅骨的东西里面居然是中空的,并不见脑组织的存在,只有一片蠕动的、粉红色的肉质,像是尚未完全成型的胚胎组织。
就算被剁掉半边脸颊赫尔佐格还是在狂笑。
那笑声从破损的面骨后面漏出来带着嘶嘶的风声。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突突跳动,像是皮肤下面有无数小蛇在游走。
孵化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自愈的能力正疯狂地修补着创伤。
路明非来不及细想,随后强大的自愈能力又开始帮助赫尔佐格恢复他的身体。
被斩开的骨甲边缘粉红色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试图重新封闭伤口。
这只老狗像是终于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孵化,路明非就算没办法立刻杀死他也能像是这样反复削减他的孵化进度。
于是他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惊惧,满目怨毒地闭上了嘴。
事实上奥丁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矛盾都转移了。
哪怕白王复苏也再不能比此刻更加危急。
没有路鸣泽加持的时候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完全不是那家伙的对手,与路鸣泽交易之后更感觉抬头之间尽是奥丁的威严劈天盖地。
对弱小的人来说他的威势像是缓慢推进的海潮,远远地就能压得你无法呼吸。
别说挑战他,你都没有信心在他面前站直了。
神不必对你出手,神从你的面前经过,你就被他的火焰烧毁。
路明非站在罪与罚领域冲天的光柱里,暗金色的光柱剧烈震动,表面荡漾开无数涟漪,与从天而降的燃烧火雨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他的发丝在狂暴的元素乱流中向后笔直飞扬,黄金瞳炽烈如熔岩,死死锁定了天际那道流星般坠来的身影。
奥丁策马狂奔在汹涌的光焰里。
他从极远的天际来,像是流星那样冲向那道光柱。
他提枪策马,身后是何其狭长的天蓝色风氅,风氅的上面同样燃烧着烈焰,在身后拉出一道绚烂的火痕。
他如此威严又如此愤怒,铁面下的独眼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毁。
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不胜寂寞的暴怒。
两个人的眼里杀机都不加掩饰地往外溢。
路明非的后背传来撕裂的剧痛,紧接着是骨骼生长的爆鸣。
带着血丝的森白骨刺刺破皮肤迅速延伸展开,构成一副巨大而狰狞的骨翼。
翼膜在暗金色的光柱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血管和筋膜在其中清晰可见。
狂暴的四元素构成的力场以路明非为中心高速张开,在他身边形成了混乱而狂暴的涡流,与奥丁从天而降的领域狠狠撞在一起。
领域的边界在空中扭曲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马嘶声回荡在天地之间,那是斯莱普尼尔高亢而暴戾的嘶鸣,穿透了雷雨和烈焰的喧嚣。
八足天马每一次踏空,蹄下都炸开炽白的雷光,鼻孔中喷吐的不再是细碎的雷屑,而是粗大炽白如实质的闪电锁链。
成千上万的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它们漆黑如墨,嘶叫着在奥丁的头顶盘旋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仿佛连倾注了诺顿所有心血的罪与罚光柱都要压制吞没。
但路明非忽然冲天而起。
有小魔鬼的加持路明非再无畏惧。
背后的骨翼猛地一振,脚下崩碎的地面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逆着漫天火雨和雷霆射向那道奔驰的流星。
他挥刀起舞。
暴怒的刀面上暗沉的龙形纹路彻底苏醒发出低沉的咆哮。
赤金色的龙炎从刀身上翻卷而起缠绕着刀锋,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火元素在他的领域中集结为风暴,那是纯粹由高温和毁灭意志构成的涡流,环绕着他,随着每一次挥刀而咆哮奔腾。
路明非背后的双翼带着耀眼的火光,火光剧烈地涌动,幻化出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的虚影。
那龙蛇身人面赤红如火,盘踞天穹,像是要将整个夜之食原都吞没。它紧闭着双目,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让空间都在颤抖。
这才是暴怒真正醒来时该有的威严。
它会召唤出太古权现的具象,而此刻显现的正是诺顿的究极权柄,烛龙!
作为言灵,烛龙能够煮沸长江,引动地脉之下的熔岩,从地层的缝隙掀起灭世的浩劫;作为传言中的生物,它吹气为冬呼气为夏,睁眼为昼闭目为夜,不饮不食,呼吸间便搅动天下风候。
烛龙的虚影盘踞在路明非身后,虽然只是权柄的显化,并非真正的太古龙王降临,但那浩瀚如天的威势已让下方血肉地基上的无数眼睛惊恐乱转,让赫尔佐格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与奥丁如同两颗逆向飞行的陨星在空中轰然对撞。
暴怒与昆古尼尔,在百分之一秒内交击了数十上百次。
他们同时开启了力场,力场的边缘稍微扭曲了景物,像是两个透明的气泡。
气泡内部是各自绝对掌控的规则领域。
两个人交错而过的瞬间气泡也轰然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恐怖的东西湮灭了。
爆炸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天空中的乌云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后面晦暗诡异的尼伯龙根天穹。
下方高塔顶层的玄武岩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寸寸碎裂,塌陷下去。
那些从肉质地基中伸出的触须在冲击波中纷纷断裂枯萎、化为飞灰。
赫尔佐格失神地仰望天空,歇斯底里地狂笑凝固在脸上,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那才是神的力量,那才是我渴望的力量啊。”
烛龙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太阳般的高温,从天而降。它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火元素与权柄的凝聚体,但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
它如此巨大,简直像是真正的太阳要落在地面,要将这污秽的血肉神国彻底净化。
奥丁勒住斯莱普尼尔,独眼凝视着坠落的烛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昆古尼尔,枪尖指向天空。
巨大的雷球在矛尖上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