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拳头大小,幽蓝的电弧在其表面跳跃。但瞬息之间它开始疯狂膨胀,吞噬着周围空气中所有的电荷,吞噬着奥丁领域内所有的雷霆权柄。
雷球内部是压缩到极致液态般的雷浆,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它发出低沉仿佛万千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澎湃,照得下方一片狼藉的神国和那些让人发疯的肉质触须一片惨白,所有阴影都被驱逐,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毁灭白光。
“果然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路明非怒吼,双手握紧暴怒,将全身的力量连同身后烛龙虚影的威势尽数灌注于下一记斩击。
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人在拥抱他。
小魔鬼紧贴着他的后背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
就算被压制了对这具身体的影响感到愤怒,但他还是爱着路明非……所以此刻现身,他轻声低语,那声音直接响在路明非的灵魂深处。
“Something for Nothing……”他说。
路明非体内的龙血沸腾!
血管中奔流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黄金,力量、速度、反应、感知……一切属于混血种乃至龙类的身体机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拔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巅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鳞片钻出皮肤变得更加坚硬细密,黄金瞳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No Glues!”
第二个能力落下。
以路明非为中心一个无形的、绝对寂静的领域轰然扩散。
类似戒律那种压制,但更本质,是取消。
连奥丁领域中那些跳跃的雷弧、奔流的电浆、乃至昆古尼尔枪尖上那团毁灭性的雷球,其内部蕴含的言灵规则在这一刻都遭到了最粗暴的干涉和否定。
雷球的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内部稳定的结构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那都是很久以前路明非常用的言灵,说是言灵也不合适,更像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作弊码。
在另一个世界都是要花费生命来购买使用权的,此刻却像是成了赠品。
奥丁并不说话。
铁面遮掩了他所有的表情,唯有那只独眼,燃烧的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是惊讶,还是被蝼蚁挑衅的愠怒?
但他投掷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那团即便被干扰依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雷球脱离了昆古尼尔的枪尖。
它释放了脱离束缚的毁灭性能量,瞬间膨胀变形,从球体拉长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光矛,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笔直地刺向俯冲而来的烛龙虚影。
烛龙愤怒地撕咬。
它张开巨口,口中是翻腾压缩到极致的日珥般的烈焰。
火焰与雷光碰撞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紧接着毁天灭地的冲击爆发了。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的传播速度远远跟不上能量释放的速度。
首先到来的是光,极致的光,吞没了一切色彩的光,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闪光将整个夜之食原映照得如同白昼。
无论是高塔、血肉地基、远处的建筑废墟,还是天空中盘旋的乌鸦、面色呆滞的赫尔佐格,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轮廓,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
然后才是声音。
那是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轰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哀嚎,是规则被暴力蹂躏的崩碎之音。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高塔还毅然坚挺,但附近的地面以碰撞点垂直对应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肉质地基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向下凹陷,然后掀起高达百米的血肉巨浪向着外围汹涌拍击。
高塔也剧烈摇晃,捆绑在建筑檐角的铁链寸寸崩断,风铃炸成齑粉。
电光沿着尚未完全消散的云层残骸向着整个夜之食原的每一个角落传播蔓延,像一张瞬间张开覆盖天地的雷霆巨网。
幽蓝的电蛇在云层间疯狂窜动照亮了更远处那些扭曲的建筑剪影,也照亮了无数从血肉中钻出向着天空无声嘶吼的龙类亚种。
烈焰从天而降,像是真正的流星火雨。
那是烛龙虚影被雷矛击碎后崩解成的无数火团,每一团都蕴含着恐怖的高温,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砸向大地。
血肉地基在火焰中燃烧汽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的味道。
一些尚未完全孵化的亚种胚胎在火焰中挣扎爆开,脓血四溅。
路明非首当其冲。
即便有烛龙虚影在前抵挡了绝大部分冲击,即便有Something for Nothing带来的全方位强化,即便有罪与罚领域的削弱,那毁灭性的能量余波依旧如同亿万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暴怒发出痛苦的哀鸣,刀身上的龙炎明灭不定。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恒星的核心又被丢进了雷霆的海洋,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
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和断裂的血管。
背后的骨翼更是凄惨,左侧的翼骨折断了数根,翼膜被撕开巨大的裂口,鲜血如雨般洒落。
他被爆炸的冲击狠狠砸向地面,如同一颗陨石撞进高塔边缘残存的建筑结构里,撞穿了一层又一层楼板,最终嵌进一堆破碎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中。
烟尘弥漫。
奥丁的情况似乎稍好。
斯莱普尼尔在最后关头展开了某种防护,八足踏空向后滑退了数百米,身上华丽的甲胄出现了大片的焦黑和破损,但整体结构尚存。
奥丁本人依旧稳稳端坐于马背之上,只是那天蓝色的风氅被烧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铠甲。
他缓缓抬起昆古尼尔,枪尖遥指着路明非坠落的方向。
短暂的死寂。
路明非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吐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自愈能力在疯狂工作,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新伤出现的速度。
他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看向天空中那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这一次那柄命运圣枪之上流淌的暗沉光芒变得凝实,那些扭曲的树枝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无法逃避的被锁定感缠绕上路明非的心脏。
那是命运的丝线,是必中的因果。
路明非握紧暴怒的刀柄。
“还不够……”路明非低声自语,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背后的魔鬼说。
高塔顶端赫尔佐格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
他看向对峙的两人,尤其是奥丁手中那柄仿佛能裁定生死的神枪,熔金色的瞳孔里再次燃起疯狂的火焰。
“杀了他!奥丁!杀了他!”他嘶声吼道,“我将登基!我将成为新的至尊!”
奥丁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叫嚣。
他的独眼始终牢牢锁定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然后缓缓站直身体,折断的骨翼耷拉在身后,鲜血顺着翼尖滴落。
“来。”路明非对着天空中的神祇吐出这个字。
看似狼狈可实则路明非受到的伤害大多来自两个强绝言灵的对撞,但那股窜入他身体里毁灭性的力量并不能完全阻止他的自愈。
相比之下路明非反而更有优势。
被唤醒的暴怒承担了烛龙的绝大多数能量供给,反而奥丁此时的状态大概更加岌岌可危。
烛龙,哪怕因为身处夜之食原火元素匮乏而导致威力骤减,也不是随便挥手就能抵抗的。
奥丁必然动用了自己的太古权现,或者接近太古权现的极高阶言灵。调动那种级别的力量,就算对神来说也会抽干他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