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视的狂怒如同岩浆般在赫尔佐格胸腔里沸腾炸开。
他,即将登基的新王,白王权柄的继承者,竟然被这敌人像看待路边的垃圾一样忽略。
奥丁的离去是赤裸裸的蔑视,路明非和芬里厄的对话更是将他视若无物。
“你们……你们竟敢!!!”赫尔佐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利,他覆盖着白色骨甲的庞大身躯剧烈颤抖,胸口那团搏动的白光疯狂脉动仿佛第二颗心脏要炸开。
他熔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路明非,里面燃烧的疯狂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猛地伸手探向自己颈椎与胸椎连接处的后方,那里覆盖的骨甲最厚,五指如钩深深刺入骨甲的缝隙扣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中,他硬生生从自己的脊椎里抽出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粗长弯曲还粘连着暗金色血肉和神经组织的骨骼,骨骼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愈合,而那根骨头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剧烈颤抖绷直,表面的血肉和神经组织在某种力量下迅速蒸发剥落,露出下面苍白如玉却又布满细密金色天然纹路的骨体。
没有剑柄,两端都是尖锐的骨茬,但那些金色的纹路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古老气息,仿佛本身就是一柄为杀戮而生的凶器。
赫尔佐格握住这柄从自己体内抽出的骨剑,剑身上的金色铭文次第亮起,与他胸口白光的搏动频率逐渐同步。
他深深吸气,整个夜之食原仿佛都随着他的呼吸而震颤。
远处正在崩塌融化的城市废墟、翻涌的粉红色肉质大地、甚至那通天光柱溢散出的能量流,都产生了细微的共鸣波动。
上杉越和源稚生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刚刚稳定下来的龙化身躯微微摇晃,仿佛有无形的重锤敲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那是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是正在疯狂吞噬夜之食原力量无限逼近白王王座的赫尔佐格对他们这些白王直系血裔的本能影响。
赫尔佐格嘶吼,声音如同千万面破鼓同时擂响:“看着我!看着我!我才是这里的主宰!我才是新的至尊!”
他背后那对漆黑的、边缘燃烧着熔金色火焰的骨翼猛然张开到极限,翼展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塔顶的天空。下半身那些深深扎入肉质地基的血管状组织疯狂搏动,将最后残存的生命力如同鲸吞海吸般泵入他的身躯。
白色的骨甲变得更加厚重,棱角狰狞,胸口的光芒炽烈得如同小型太阳。
“我要把你们全都碾碎!作为我登基的祭品!”
赫尔佐格不再等待,也不再废话。
他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颗白色的陨星,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令人作呕的血肉腥风,径直冲向路明非。
骨剑在前,剑尖所指,神国都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来。”芬里厄低吼一声,尚且没有退化的龙爪抬起,地面震颤,无形的力场开始汇聚。
对付这种依靠外力强行拔高、空有力量却无相应境界的伪王他一爪子就能拍碎。
路明非却抬手制止了他。
就算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轮回,赫尔佐格仍旧是赫尔佐格,阴险狡诈,可一旦得到自己身为人类是想都不敢想的力量立刻就会暴露出本性。
他所以为的主宰在真正的这个面前连修脚指甲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底他得到的不过是来自圣骸的基因和填充满整个夜之食原用来封印白王的那些畸形胚胎的龙血。
他比起奥丁都不过如飞虫之于岩雀,神王离开大概是因为真正的至尊行将归来。
路明非之前夺来的那柄古朴铁剑随手丢开,铁剑划过一道弧线插进远处龟裂的玄武岩地面,兀自颤动。
他重新握紧暴怒暗沉的刀柄。
感官在小魔鬼交易的加持下被强化到了极限,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慢了,赫尔佐格那气势汹汹毁天灭地般的冲锋在他看来充满破绽。
不过是一头被力量冲昏头脑、挥舞着沉重钝器的野兽。
赫尔佐格瞬息即至,骨剑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路明非的面门。
剑未至,那锋锐无匹的剑风已经将路明非额前的黑发向后激荡吹起。
路明非挥刀,暗金色的刀身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流淌的龙形纹路发出无声的咆哮。
路明非的手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在极短的时间内斩出了成百上千刀。
那不是肉眼能够捕捉的轨迹,根本就是一片骤然绽放在赫尔佐格身前的死亡的暗金色风暴。
每一刀都切入赫尔佐格力量流转的节点,每一刀都斩在他龙化身躯最薄弱、新旧组织衔接的缝隙,每一刀都沿着骨甲生长的纹路逆向切割!
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切入血肉斩断骨骼撕裂筋膜的声音连成一片尖锐的蜂鸣,赫尔佐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僵在半空,庞大的身躯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丝线瞬间固定。
脸上狰狞狂怒的表情凝固,熔金色的瞳孔里疯狂迅速被无边的惊愕和茫然取代。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里传出仿佛装满水的气球被戳破的声响。
赫尔佐格那覆盖着厚重白色骨甲刚刚还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大身躯就在路明非面前轰然炸开。
在那前所未有的快刀之下伪王的信念和他自以为无敌的身体崩解成混合着骨粉肉糜鳞片碎屑和熔金色血液的血雾。
浓稠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血雾如同绽放的红色烟花猛地扩散开,将大片塔顶区域笼罩。
血雾中依稀可见一些较大的骨骼碎片和尚未完全被斩碎的脏器残块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柄被他从脊椎中抽出布满金色铭文的骨剑当啷一声掉落在路明非脚边,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截苍白晦暗的枯骨。
路明非收刀,暴怒刀身上不沾一丝血污,暗金色的光芒流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在弥漫的血雾中,黄金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赫尔佐格原本所在、如今只剩一片空荡的位置,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