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制结束,观众逐渐散场,任夏和朱君也从录制时稍显紧绷的状态,变成了朋友间随意的闲聊。
“任导,你今天说的话对我震撼很大,我别的帮不上你,只能祝你电影票房大卖,越高越好,30亿、40亿那样高才好。”
朱君半是夸赞,半是感慨地开口。
艺术人生来过很多嘉宾,这些人之中有著名的演员、导演,有专精话剧舞台一辈子的老戏骨,也有舞蹈、音乐方面的钻研了一辈子的泰斗大拿,这些人的性格脾气各有不同,但任夏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一位。
他太年轻,太尖锐,却又敢想敢干,偏偏又干成了,整个人散发着理想主义者的气息,像是现实中本不该出现的一个异类。
“感谢你的祝愿。”
任夏笑着和对方握手。
他明白对方的祝愿是什么意思:自己要走的这条路,在影视行业之中堪称举世皆敌。
顺风时看似花团锦簇,逆风时便会漫天杀机。
自己刚才的那番喊话,更是对影视行业某些群体、现象的一次公开威胁。
所以朱君才会祝愿自己的票房有30亿、40亿那么高。
票房越高,自己的根基就越扎实,话语权就越重,做起事来遇到的阻力也相对越小。
两人说着话,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为几个人送来录制开始前存放的手机,任夏接过手机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工牌,微微有些愣神。
那女孩恍然未觉,把朱君的手机送到对方手中后,还贴心地给对方拧开了保温杯的杯盖,朱君道了声谢,然后接过水杯,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药盒。
“抱歉啊,年龄大了,老毛病多起来了,现在一天得吃四五样药,这是降血压的,得空腹吃。”
朱君见任夏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还以为对方在好奇自己吃的什么药,笑着开口。
“刚才那个女孩,朱老师很熟悉吗?”
任夏待那女孩走远以后,问道。
“不算熟,不过也算有些关系,她爷爷是戏曲泰斗,濮老师应该也认识,凑巧她来了我们栏目实习几个月,熟人的孩子,总是难免要照顾一些。”
朱君有些诧异,但还是解答了对方的问题。
濮存晰闻言,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朱老师,我刚才说女权的事情,不知道你听后什么感受?”
任夏点点头,不再追问,恢复了刚才闲聊的状态。
“说实话,很受震撼,这几年保护女性权利的呼声,在国内日益高涨,但我还真没想过和国外有什么关联。”
“保护女性权利本身其实就是个伪命题。”
任夏笑着开口:“这个命题本身就是在制造对立,保护女性权利,那是谁压迫、侵犯了女性的权利呢?男性吗?那是不是保护女性权利就必须要男性做对抗呢?我可以下个判断,她们早晚会喊出反抗男性压迫的口号来。”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来剖析“保护女性权利”这几个字的含义。”
朱君颇为惊奇,任夏说的似乎有一些诡辩论,甚至有一些笃定,似乎信心满满。
“朱老师可能对女权的话术和蛊惑能力还不太了解。”
任夏笑着开口,“我们做个假设如何?”
“什么假设?”
朱君愈发好奇。
“比如,只是比如。”
任夏笑着开口,“就刚才那个女孩,她以后成了一个女权主义者,然后过了几年,突然在网络上控诉,在央视实习期间遭受到了性骚扰,朱老师该如何应对呢?”
任夏话音刚落,朱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变化——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弧度,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任夏,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濮存新也皱了皱眉,但他没有说话。作为在文艺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演员,他太清楚这种话题的敏感程度了。
刘浩然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任夏在说什么。他看看任夏,又看看朱君,最后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鞋带。
“任导。”朱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礼貌,“你这个假设,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不过咱们这行,说话还是要讲分寸的。小姑娘家家的,别拿人家打这种比方。”
“朱老师,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做个假设。”
任夏笑了笑,为刚才的假设做解释:“你刚才应该已经有了警醒,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央视,无论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将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央视的公信力,主持人的名誉,都将成为那位所谓“性骚扰”揭发者的踏脚石。”
“她甚至都不需要打赢官司,只要把这个话题炒作起来,有的是人为她摇旗呐喊,有的是人为她搭台唱戏、加油助威,就像我的电影上映之前,遭遇的那些巧合一样。”
这番解释过后,朱君的面色稍稍好看了些,他认真注视着任夏庄重的神色,微微颔首。
“多谢任导提醒,树大难免招风,这种情况我以后会注意的。”
“朱老师客气了。”
任夏也只能提醒到这里,选择结束话题。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他今天还是选择犯忌来给对方做些提醒。
一来,是今天和朱君的接触,让他对这位央视的台柱子颇有好感,对方的主持功力不是盖的,但却甘愿在这次采访之中为自己搭梯子,让自己能够畅所欲言。
这份情,他得承。
二来,只有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2018年,METOO运动席卷全球。从好莱坞到华尔街,从东京到首尔,无数女性站出来指控性骚扰。那场运动传到国内之后,迅速演变成一场针对男性、针对体制、针对一切“权威”的狂欢。
多少人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多少人的职业生涯被一张小作文毁掉?
那些小作文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有多少是半真半假?
没人说得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只要有人站出来指控,被指控的那个人就已经输了。哪怕后来被证明是诬告,他的名声也已经毁了,他的事业也已经完了,他的人生也已经回不去了。
这就是METOO的恐怖之处。它不是在追求正义,它是在制造猎巫。它不是在保护受害者,它是在赋予告密者无限权力。
而最讽刺的是,这场运动的源头,恰恰是西方。那些喊着“METOO”口号的人,那些举着“相信女人”牌子的人,那些把小作文当成武器的人,她们嘴里念的、心里想的、手上做的,全是西方那套话术的翻版。
她们不知道吗?
她们知道。
但她们不在乎。
因为这套话术太好用了。只要喊出“METOO”,只要写出小作文,只要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就能获得全网的支持,就能把那个“加害者”钉在耻辱柱上,就能一夜之间成为“勇敢的女性斗士”。
这种权力,谁不想要?
你以为你是旁观者?你以为你安全?
不。没有人是安全的。
只要这套话术还在传播,只要这套逻辑还在运转,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而对于国内来说,朱君案是一个标志性的案件,如果能够避免这个案件出现,或许未来的形势能好上一些。
五月八日,《南京照相馆》票房破11亿,《艺术人生》播出。
当晚,无数观众守在电视机前,等待这期备受期待的节目。
节目的前半段,中规中矩。濮存新讲自己演金承宗的心路历程,刘浩然讲自己第一次拍电影的感受,任夏讲电影的创作理念。一切都和普通的访谈节目没什么两样。
但从任夏说出“主体性回归”那四个字开始,画风就开始变了。
“我们中国人的文化积淀中,刻进骨子里的那些善良和伟大,必须要翻译成西方文化中的词汇,才能出现在电影之中,中不中、洋不洋,不光咱们中国人自己看了不舒服,实际上外国人看了也会有隔离感......”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坐直了身子。
他们没想到,任夏会在央视的节目里,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但更直接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