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夏已经成为中国电影市场上一个无法被绕过的评价节点。”
文汇报对任夏的这个评价,在票房市场上得到了迅速而直白的验证。
七月九日,猫眼专业版更新了前一日的大盘数据。
《道士下山》上映四天,除了首日外的其余三天,单日票房都稳定在5000万上下,走势平稳。
院线方普遍预测最终落点在6到7亿之间。
但任夏的视频发布后,第五日票房骤降至2100万。
这个走势已经不是跌落了,是直接腰斩,甚至比腰斩还多。
更让行业震惊的是退票率。
多家票务平台的后台数据显示,视频发布当晚,退票率从前四天稳定的4%左右骤然飙升至20%以上。
这不是正常的口碑波动,这是观众在用手指投票。
每一张被退掉的票,背后都是在任夏的批评视频发出后,受其影响而做出退票决定的观众。
而这个群体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任何一家市场分析机构的预测模型。
院线方的反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万达院线内部连夜召开排片调整会议,第二个放映周起将《道士下山》的排片份额从百分之三十二直接下调至百分之十一。
金逸、大地、星美、中影南方新干线紧随其后,调整幅度惊人地一致,都在十个百分点上下。
“不是我们想砍,是上座率撑不住了。一个厅坐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不放别的片子难道空着亏电费?”
一位不愿具名的院线排片经理在给佰利传媒的答复被记者曝光到网上,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事实。
这种一个人就能影响整个档期排片计划、甚至直接决定一部电影死活的能力,再度让各大影视公司感到震惊。
如万达这种和任夏有着密切合作的院线方,以及光线这个已经被绑上战车的准盟友,感受还相对好些。
王常田甚至在内部会上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幸好我们没投这片子”,但笑完之后整个会议室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任夏能斩《道士下山》,明天就能斩任何一部别的片子。今天是陈凯哥,明天是谁?
对于那些正准备在国内票房市场上狠狠捞一笔的诸多影视公司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晴天噩耗。
过去这些年,国产电影市场野蛮生长,档期红利和宣发轰炸是大多数制片公司赖以生存的两条腿。
剧本不行,靠明星。
故事不行,靠特效。
口碑不行,靠水军。
片子拍烂不可怕,因为以前根本没人骂;有人骂也不可怕,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公信力来影响观众。
但任夏的出现,彻底扭转了这一点:他现在最强的恰恰就是公信力。
他们原本可以用烂片加强力宣发生生骗上来的钱,现在面临了一个冰冷的两难选择:
如果继续搞原来那一套,他们只能祈祷任夏不会每部烂片都亲自下场。
但他们其实也很清楚,就算任夏不亲自下场,他培养起来的那些人,如张浩然、周硕、朱旭等等,每一个都已经在各自的领域里站稳了脚跟。
张浩然的B站粉丝量已经400万,微博账号粉丝量也有一百多万,每期视频的播放量都在1000万上下。
周硕的剧本分析系列在B站的平均播放量稳定在300万以上,朱旭的毒舌风格在年轻观众中尤其受欢迎。
再加上一些原本靠收钱夸电影谋生的影评人,也逐渐被迫走上了靠批评获取流量的道路。
短短几年间,一个专业、健全的影评人队伍,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国内影视行业领域中,并且正逐渐彰显着他们的影响力。
尤其是这些人还挂着网络影评人协会的牌子,发出来的批评声音,已经无法再无视了,不仅能够影响观众的喜好,还是他们必须要回应的舆论声音。
但如果要放弃这条已经成熟的赚钱路线,彻底推倒现有的创作模式,埋下头来真正搞一些好电影出来,对于这些影视公司来说,同样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意味着他们要花更多的钱请好编剧,要花更多的时间打磨剧本,要承受更高的前期成本和更长的回报周期。
而急速扩张的市场蛋糕就摆在那里,他们却被一只拦路虎挡在餐桌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大快朵颐。
这无疑是让各大影视公司最恼火的地方。
七月十日傍晚,朝阳区某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一场各大巨头掌舵人之间的秘密聚会悄然上演。
曹华易做东,来的有博纳的于东、乐视的张昭、阿里的李杰、合一影业的刘春宁,还有华意的王仲磊。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说了算。”张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瓷器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士下山》这片子我没投,但我下一个档期有两部片子要上。你们告诉我,如果任夏再来一篇视频,我怎么办?”
于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单部片子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套机制。他现在不是一个人在骂,他背后是一个协会,有章程、有组织、有官方背书。每次发视频,文汇报、环球时报、中国电影报轮番给他抬轿子,流量推起来跟滚雪球一样。你一个人骂回去有用吗?”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持续了,我们要想个办法,大家联合行动才行。”
一番交流以后,一个以削弱任夏影响力为主旨的临时联盟,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成形。
张昭第一个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往前坐了坐,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态很严肃:“舆论场上我们打不过他。高小松试过,陈蛋青试过,整个公知圈加在一起都没打过。这不是嗓门大小的问题,是他的粉丝已经把他的话当成了默认正确。你越反驳,越是在帮他增加热度。所以不能在舆论场上跟他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要去上面打。他不是有网络影评人协会吗?那个协会是部里批的,我们就去部里谈。”
于东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谈什么?”
“谈规矩。”张昭靠在沙发背上。“他现在一个人的一篇影评,能让一部电影的票房腰斩。这不是影评,这是市场操控。如果部里不给他套个笼头,以后整个行业的排片节奏都得看他的脸色。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自己下一个项目不会撞上他的枪口?”
曹华易和张昭显然是有沟通过的,他紧接着接过话,看向众人:“张总刚才说的,在座各位应该都听明白了,咱们一起去部里施压,就算没办法堵住他任夏的嘴,也得给他套个笼头才行。”
“问题是,笼头套在哪里?套多紧?怎么套?”
王仲雷问道。
“我觉得,至少有两条要说清楚。”张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设置一个上映保护期。电影上映的前两周,他和他那个协会的人不得发表批评言论。”
“第二,他那个B站影视公司的项目,必须向全行业开放参投。”
“他现在又是裁判又是运动员,自己拍电影赚得盆满钵满,反过来还能一句话砸掉别人的饭碗。这叫什么公平竞争?”
“要么他退出影评,要么他的项目大家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