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但不伤心，还催着我来见你。你说，这样的佳人，是不是太过大方了？”
秦渊见状，故意叹了口气。
石青璇微微一怔，抬眼看了看秦渊，又迅速移开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那抹复杂：“妃暄本就是个大度之人。”
略微一顿，石青璇又道，“公子武功盖世，妃暄清丽绝俗，你们的确是天作之合。”
“不过，公子是魔……圣门之主，而妃暄又是慈航静斋弟子，愿公子日后能善待妃暄，莫要……重蹈我父母当年的覆辙。”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石青璇眉宇间，有着难以掩饰的伤感和怅惘。
秦渊心中一动：“青璇姑娘，你父亲来找过你？”
“公子如何得知？”
“猜的。”
“他昨夜的确来找过。”
石青璇点了点头，清澈的美眸中藏着化不开的忧伤。
其实昨日上午在乐游原，她就见到过石之轩，但那时，父女俩并未搭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秦渊轻声道。
“他说……他对不起母亲，也对不起我。他说他知道自己错了，可错已铸成，无法挽回……”石青璇眼中泪光闪烁。
“那你呢？”
秦渊问道，“你原谅他了？”
“我不知道。”
石青璇娇躯微颤，摇了摇头，“我恨了他这么多年，恨他害死了母亲，恨他让我从小便没了娘亲。”
“可昨夜见他痛哭流涕的样子，我……”
石青璇一时凝噎。
“心软了？”秦渊温声道。
“我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哭成那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认错，他说他不求我原谅，只希望我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
石青璇苦涩一笑，泫然欲泣。
秦渊略有些意外，而后下意识的道：“那你给他机会了么？”
原时间线中，石之轩是到一切谋划成空之后，才幡然悔悟，准备自绝于碧秀心墓前。
石青璇也最终谅解了石之轩，当然，石之轩也没有死成，而是跟着四大圣僧出家了。
可听石青璇方才所言，石之轩显然现在就悔悟了。
这倒也正常。
从扬州返回长安之后，秦渊曾多次出手，以自己的玄黄真气，为石之轩疗治。
石之轩的精神分裂，源自于他以《不死印法》间接害死碧秀心后，产生的巨大悲痛，和极度的歉疚与自责。
这让他时而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时而又变成满腹忧愁、深情款款的慈父。
从这点也能看得出来，石之轩其实是个重情之人。若他真的毫无人性，根本不可能因碧秀心之死而精神分裂。
在原时间线，石之轩是借助邪帝舍利中的邪气异力，来压制心中的善念和愧疚。
但这种依靠外力而达成的压制，虽也算得上是治愈，实则治标不治本。
但秦渊的玄黄真气，则不同。
这种中正平和、醇厚绵长的力量，不止可以作用于肉躯，还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温养心神，其效果，绝非邪帝舍利中的邪气异力，所能比拟。
几次疗治下来，石之轩那分裂已久的人格，便渐渐有了融合的迹象。
或许昨天已彻底完成融合，能够正视自己曾经的过错。
所以，昨夜石之轩才会去找石青璇，在自己女儿面前痛哭流涕，祈求原谅。
“我……我不知道。”
石青璇泪眼朦胧，神色凄然，“我让他走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他，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给他机会……”
“青璇姑娘。”
秦渊沉吟道，“你可知自你母亲去世后，你父亲便已精神分裂？”
石之轩如今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精神分裂治愈后的他，很快便能恢复巅峰期的实力，甚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超越宁道奇的宗师强者。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秦渊还是愿意帮他们父女俩解开心结。
“精神分裂？”
石青璇一愕。
秦渊点点头，将石之轩的状况简单描述了一下，“他担心自己的邪性，会伤害你，也害怕看到你那酷似母亲的眼神，所以，一直不敢现身与你相见，只能无数次在暗处默默看着你。”
石青璇怔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忽地想起，这些年在幽林小筑，偶尔会觉得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可回头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是太过孤独而产生的幻觉。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而那个人，便是自己痛恨无比的父亲。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石青璇声音哽咽，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滚落。
“他不敢。”
秦渊轻轻将石青璇揽入怀中，轻缓地抚摸着她后背，柔声道，“他怕你恨他，也怕你不恨他，更怕控制不住自己……怕的太多，便只能逃避，可逃避，不代表不在乎。”
石青璇靠在秦渊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顾不上去擦拭，只是不停地哭，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怨恨、思念，全都哭出来。
“公子，青璇……青璇不知该不该原谅他。”
石青璇呜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青璇怕原谅了他，就对不住母亲。”
“青璇姑娘，我记得当初在蜀郡，你曾说过，你母亲临终前说，她不怪你父亲。”
秦渊轻叹道，“可见，你母亲，并不恨你父亲，也不希望你恨他。”
“不过，原谅与否，是你的自由。你只需要遵从自己内心即可。”
“你若觉得可以原谅，那便原谅。你若觉得还需要时间，那便再等等。”
“公子，青璇明白了。”
石青璇抬起头，眼眸迷蒙，语气间中却透着一丝坚定，“青璇想回蜀郡，回幽林小筑，好好静一静。”
“青璇姑娘，你还是要走么？”秦渊有些傻眼。
他本以为，自己方才那番话多少能让石青璇回心转意，至少先在长安住下，考虑要不要原谅石之轩或者给石之轩一个机会，却不料她竟还是要走。
看见秦渊这副模样，石青璇忽地一笑。
正想说什么，却因方才哭得太凶，鼻子里猛地冒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泡泡来。
“噗！”
一声轻响，泡泡破裂。
霎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石青璇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赧。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瞪得溜圆，白皙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