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和谢朵朵已经钻进屋里了，两人正在数剩下的糖，捎上谢年年，一人一颗地分。
“他们那糖哪来的？你买的？”塔娜一边做饭，一边问。
“红山牧场给的，他们非要给，我推拒不得，其他没要就接了这个。”
额吉塔娜点点头，锅里的汤滚得正好，她盛了一碗，递给谢长青：“先喝口汤暖暖身子，跑了一路，肯定冻坏了。”
谢长青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烫烫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羊肉的鲜香混着土豆的绵软，一下子暖到了胃里。
那股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冷意，好像被这碗汤给压下去了一些。
午饭摆上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一盆炖羊肉摆在中间，周围是几碗咸菜、奶茶，还有塔娜新烙的饼。
那饼烙得金黄，一层一层的，撕开还冒着热气。
巴图早就坐好了，眼睛盯着羊肉，手里利索地帮忙放碗舀汤。
谢朵朵挨着他坐，手里还捏着一颗糖，舍不得放下。
“吃饭吃饭。”塔娜招呼着，又给谢长青舀了一大勺肉，“多吃点，路上辛苦。”
谢长青低头扒饭，羊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
奶茶咸香适口，就着饼吃，再舒坦不过。
巴图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像只小仓鼠。
谢朵朵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咬着饼，时不时看一眼谢长青，眼睛亮晶晶的。
“阿哈，红山牧场好玩吗？”巴图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问。
“还行。”
“有马吗？比星焰还好的马？”
“没有。”谢长青笑了笑，“星焰是最好的。”
巴图满意地点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顿饭都吃得暖意融融的，每个人都很是高兴。
吃完饭，巴图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往炕上一歪，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朵朵还在慢慢啃手里的饼，小口小口的，舍不得吃完。
塔娜收拾着碗筷，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们学校开学了，书都领回来了。”
“对！”巴图一下子从炕上弹起来，蹬蹬蹬跑到里屋，抱出一摞书来，往谢长青面前一放，“阿哈你看！这是你的！”
谢长青低头一看，果然是新课本。
书皮包得整整齐齐，是牛皮纸，边角折得服服帖帖，封面上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谢长青”三个字。
“诺敏给包的。”塔娜端着碗筷去洗，回头说，“她来好几趟了，问你回来没有。书也是她给带回来的，说是替你领了，怕你去晚了领不到。”
谢长青笑着点点头，摸了摸书皮，很是高兴。
“阿哈，我也发新书了！”谢朵朵把自己的书也抱过来，献宝似的给谢长青看。
她的书皮也包好了，上头还画了几朵花。
“我自己画的。”谢朵朵指给他看：“这朵是额吉，这朵是我，这朵是阿哈……”
谢长青夸了一句“好看”，谢朵朵就抿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哈，”巴图趴在炕沿上，仰着脸问，“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上学不？”
谢长青摇摇头：“不去。”
“为啥呀？你都落了一星期课啦！”巴图光是想一想，要是换成自己，那简直天都塌啦！
一个星期呢，他要是落下一星期，肯定跟不上了，学不懂了，到时考不好，小队长就得换人啦！
“最近忙，搞不赢。”谢长青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巴图眨巴眨巴眼睛：“哦，好叭……那你会跟得上不？”
“应该还行。”谢长青笑了笑，淡定地道：“先把事忙完，回头慢慢补。”
巴图点点头，又趴回去，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阿哈，那你明天干啥呀？”
谢长青望向窗外。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风比上午又大了一些。
“得干活了。”他说，“明天得赶紧开始干活。”
看这风，感觉要变天了似的。
“呼！真冷啊。”正说着，乔巴推开门走了进来：“我听着你回来了，直接就来找你来了，就知道你这会子肯定在家呢！”
乔巴一进门，先跺了跺脚，又把身上的灰拍了拍，这才凑到炕边上坐下，伸手在炉子上头烤了烤。
“外头可真冷。”他哈着气说，“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谢长青给他倒了碗热奶茶，乔巴接过来，两手捧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这才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我瞧着天边的云堆得实了。”乔巴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道：“眼瞅着怕是要马上要倒春寒了，要是再冷些，可能还得下两天雪。”
“倒春寒？”塔娜从外头进来，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这都啥时候了，还下雪？”
“可不是嘛。”乔巴把碗放下，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要是雪不大还好，要是大了，怕是得遭大罪。草场刚返青，一场雪压下来，全完了。”
谢长青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他想起夜里那呼呼的风声，想起那股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冷意，心里头沉甸甸的。
“我刚从棚圈过来，让各家各户都准备准备，该修的棚圈赶紧修，该备的草料多备些。趁着这几天还没完全变天，能干的活儿赶紧干完。”乔巴说着，无比感慨：“还好你说的种菜的棚子都早已经搭好了，结实得很。”
不然刚发牙的小苗儿，一朝给冻死了，能给他们心疼死。
谢长青点点头，忽然问：“那去势、打耳号、打马印这些事儿，也得抓紧办了。”
“我也这么想着呢，但你这不刚回来……”
“哦，我没事儿……”谢长青搓了搓手，认真地道：“趁着这几天还没完全变天，我寻思赶紧把该办的事儿办了。去势、打耳号、打马印，这些活儿虽然麻烦，但要是拖到雪下来，就更麻烦了。”
“有道理。反正牲畜也得拢起来，趁早办了也好。”乔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啊长青，你想得周全。那咱们明天就动手？”
谢长青摇摇头：“明天太赶了。今天下午就得开始准备，把该叫的人叫上，该备的东西备齐。明天一早，趁着天还没变，直接开干。”
“成！”乔巴一拍大腿，利索地应下了，又细细问了下最后孟根他们的去向。
得知他们被送走了，乔巴叹了口气：“行吧……这也是他们该得的。”
顿了顿，他看向谢长青：“昨儿一早，查干就已经带着人出发了，这一趟，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完全变天之前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