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日波喘着粗气,眼珠子转了转,嘴上还在硬撑:“我……我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扎那是谁……”
玛拉沁夫在边上早就耐不住了,这会儿一听这话,火蹭地就上来了。
“哎,来来来,我来。你们就是对他太客气了!”玛拉沁夫在草原上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哪个嘴能有多严的。
他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手劲儿大得吓人,这一巴掌下去,声音脆生生的,斯日波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差点儿没翻过去。
等他把头转回来,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红彤彤的一个巴掌印子烙在上头,嘴角也破了,渗出血来。
玛拉沁夫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说不说!再不说,我把你衣裳剥了,浑身抹上盐,绑棚圈里头,都不需要留到明儿早上让所有人看你洋相了,能撑过今儿晚上我算你命长!你要不要试试?”
斯日波听到这话,脸“唰”地白了。
那可是盐啊!
牲畜闻着了盐,那跟见了血的狼有什么区别。
有些舔得急,没准还会舔破皮,到时和着盐和血,他这条命能直接搭里头。
而且,那痒也不是人能扛得住的。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玛拉沁夫,又看看谢长青,再看看海日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别怕我抹不好,我给你身上先打湿再抹盐,我腌肉有一手的,放心,匀得很。”玛拉沁夫咧开嘴,阴恻恻地笑:“这可是细盐,你怕是还没见过这好东西的,算便宜你了!”
他侧着伸手,海日勒默默地递了包盐给他。
这个,他们还真有……
看着眼前这雪白的盐,斯日波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又转成青色,好久都缓不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谢长青。
他确定,谢长青才是真的拿主意的,而且看着谢长青行事风格都比玛拉沁夫要斯文得多,没准……
可惜的是,谢长青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垂着眼睛,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在沉思这法子的可行性。
海日勒也不说话,手上那劲儿倒是松了点儿,可还是没放开。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斯日波的汗就下来了,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眨。
到底是绷不住了。
“好了好了。”玛拉沁夫笑起来,愉快地道:“赶紧着的,海日勒你帮把手,趁早抹了绑里头,弄完我们回来还能早些睡!”
眼看玛拉沁夫就要动手了,斯日波顿时面色大变。
“我说!我说!”他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后头缩:“扎那……扎那出去了!”
谢长青抬起眼皮,看着他:“去哪儿了?”
“附近……附近有个小牧场,”斯日波喘着气,语速飞快,“有户人家的牲口病了,他过去看看,今天没回来!真的,我没骗你们!他要是在,我早……我早去找他了!”
他说着,眼珠子转了转,又连忙补充:“我已经跟人说了!等他一回来,就会来找我的!真的!你们要不信,可以问……”
话没说完,他又看看玛拉沁夫那张黑脸,赶紧闭上了嘴。
毡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
斯日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那个……”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了,带着点儿讨好的意思,“几位阿哈,能不能……先松松?这位大哥手劲儿太大,我这胳膊……血都不通畅了,贼难受……”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海日勒摁住的那条胳膊,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海日勒看向谢长青,谢长青垂眸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海日勒才松开手,给他解了绑并往后退了一步。
斯日波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模样狼狈得很。
他偷眼看了看谢长青,又看了看玛拉沁夫,缩着脖子往毡房角落蹭了两步,离那几个煞神远一些。
“几位阿哈……”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低低的,“你们是做什么的?找扎那……有啥事?”
没人理他。
斯日波没放弃,努力地叭叭,试图套点什么话来。
谢长青走到毡房门口,掀开毡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的,风还在刮,草叶子窸窸窣窣响成一片。
虽然没人搭理他,但不得不说斯日波还是挺顽强,嘴就没停过。
一开始是猜测,后面是推论。
甚至询问尼斯格他们那边的动静是不是就因为他们几个才闹出来的:“我还特地去问了,可惜色勒莫不肯说实话……”
其实一直以来,斯日波这一套都挺管用。
可惜遇到了谢长青他们,不管他说什么,都没人搭理他。
等到夜深了得睡了,谢长青才看了看手表,冲玛拉沁夫扬了扬下巴。
“绑起来。”
斯日波脸色骤然大变:“哎,不是,我都说了……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别,别绑啊……哎?”
话没说完,玛拉沁夫已经上前一步,三两下就把他胳膊拧到背后,拿绳子捆了个结实。
谢长青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海日勒:“你别动手,你那手劲儿太大,绑死了回头还得截肢。”
海日勒听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倒是斯日波,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嘴里讨饶得更利索了:“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你别……”
“嘴也塞上。”谢长青说。
实在是,太吵了!
玛拉沁夫左右看看,顺手扯过毡房角落里一块脏兮兮的旧布,团巴团巴,往斯日波嘴里一塞。
斯日波呜呜了两声,瞪着眼睛,满脸都是绝望——那是他擦脚的……
“好了。”玛拉沁夫把他往毡房角落一推,也不管他,自顾自地铺开毡子,躺下睡了。
谢长青靠着毡房壁,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冒出头,草原上就亮堂堂的。
毡房里安安静静的,斯日波缩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布,眼睛却瞪得溜圆,支棱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谢长青早就醒了,靠着毡壁,半阖着眼睛,枪一直没离过身。
玛拉沁夫趴在小窗边上,往外头张望。
“没动静。”他压低声音说。
斯日波呜呜了两声,拼命摇头,意思是我没骗你们,他真的会来的。
又等了一阵子,太阳越升越高,毡房里热了起来。
就在玛拉沁夫快要没耐心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