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日波毡房?”
“走!”
“我也去!”
一群人呼啦啦掉头就走,脚步带着风,直奔斯日波的毡房。
斯日波脸色一白,下意识想拦,却被身后的人挤了个趔趄,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冲进了自家毡房。
“扎那!你给老子出来——”
冲在最前头的人一把掀开毡帘,话骂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毡房正中间的毡毯上,扎那像条虫似的蜷在那儿,手脚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正呜呜地扭动着。
众人愣了一瞬。
随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这狗东西,肯定是干了亏心事被人逮住了!”
“管他呢,先揍了再说!”
这话像是点燃了炮仗,一群人轰地涌了上去。
拳头雨点般落下,扎那呜呜地叫唤,却躲都没处躲。有人专往脸上招呼,有人踹肚子,有人一边打一边骂:“让你坑老子的钱!”
“让你给老子家的羊糊弄事!”
“我今儿非打死你不可!”
毡房外头,陆续还有人往里挤。
新仇旧恨,一并结算。
听着里头的动静,斯日波他们脊背僵硬,没一个人敢动。
谢长青微微一笑。
这叫什么?这就叫现世报。
扎那这些年耍的那些手段,以前各扫门前雪没人知道,如今所有牲畜往一块儿赶,药水往一块儿泡,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
活该。
他要的就是这般——当着他们的面,明着算账,偏还让他们架在台子上下不来,救都没法救。
当然了,等大家气出得差不多了,谢长青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行了,都停一停。”
他一出声,众人下意识住了手——毕竟这是副站长,今天这场免费的驱虫还是人家给的。
扎那蜷在地上,脸已经没法看了,青一块紫一块,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豁了个口子,血糊了满脸。
他泪流满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的,呜呜地想说什么,嘴里的破布还没掏出来。
谢长青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谢额木其!谢额木其你救救我!”扎那嚎得嗓子都劈了,“他们打我!他们这是犯法的!”
谢长青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周围那群喘着粗气的牧民:“气出了就出去吧,外头牲口还得照应。”
众人对视一眼,有人朝扎那啐了一口:“便宜你了!”
“要不是谢额木其说话,今天我非打断你腿!”
骂骂咧咧声中,一群人陆续退了出去。
毡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谢长青、扎那,和门口僵站着的斯日波几人。
扎那躺在地上抽抽搭搭,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原本他对谢长青很怨恨的,这会子也都顾不上了。
他知道,谢长青这一手,直接将他数年谋划全都掀了个底儿掉。
眼下他虽然再怎么恼火再怎么愤恨,却还只能求着谢长青,哪怕是带他回去,接受惩罚,重新再派个牧场——那也好过留在这边被打死。
甚至哪怕今日谢长青救下了他,他们自个牧场的人当然还是会留下他。
可是以后呢?
只要周边出点什么情况,牧民们就会恨不得活撕了他。
想想那日子,扎那就感觉恐惧不已。
更何况,刚才他差点死在这,不管是场主还是他带的人或者斯日波……没一个进来帮他的。
显然,这边他已经没办法待了。
谢长青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点点头:“那成,我就不给你堵嘴了。给你松绑,你自己留毡房里,写一份认错书。记住,把你干的所有事,收的所有不当得利,全都写得清楚明白——明白吧?”
他顿了顿,语气淡下来,“要是对不上……”
扎那悚然一惊,疯狂点头:“知,知道的,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想到刚才的剧痛,他已经顾不上想别的招了。
只要能逃过众人的痛揍,现在让他认别的罪都成!
果然,对付这种人,就是得让他有点恐惧感才行。
谢长青起身出去,叫了海日勒过来:“你进去守着。”
海日勒会意,抬脚进了毡房。
外头,牲畜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玛拉沁夫带着几个牧民守在坑边,一批批接着泡,动作麻利得很——这活儿他如今已经很熟练了。
谢长青也没闲着,在边上盯着药水的消耗,时不时添些新配的进去。
一直忙活到天黑,最后一批牲畜才湿淋淋地从坑里爬出来。
牧民们赶着自家的牲口陆续散去,经过谢长青身边时,没一个敢上来搭话的,只远远地点头致意,便匆匆走了。
今天这场面,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副站长,不是好糊弄的人。
尤其是斯日波他们几个,更是谨言慎行,缩着脖子躲在人群后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谢长青点到他们的名。
谢长青像是没看见他们似的,只走到坑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牲畜都泡过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收拾东西吧。”
他转身,目光落在斯日波身上。
斯日波浑身一僵。
“你,”谢长青语气平常,甚至唇角还带了点笑意:“带上海日勒,去把扎那的所有财物清点一遍,所有东西打包好,塞到勒勒车上。”
斯日波愣了一瞬,下意识想说什么,对上谢长青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是。”
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应了,带着海日勒往自己毡房走去——那里头还堆着扎那这些年的家当。
谢长青则转身进了毡房,顺便叫了玛拉沁夫进来把扎那重新绑上。
“好嘞。”玛拉沁夫动作那叫一个利索,扎那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如今的扎那哪还有从前的风光,被五花大绑扔在毡毯角落,脸肿得跟猪头似的。
只一双眼睛还不安分,四下打量着。
谢长青没理他,在毡毯另一边坐下来,倒了碗水,慢慢喝着。
扎那留下来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谢长青放下碗,拿起来扫了一遍。
认错书写得挺全——哪年哪月收了谁家多少钱,哪回给谁家驱虫偷工减料,哪次把公家的药倒腾出去卖了……
一笔笔,一条条,清楚明白。
谢长青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扎那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