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倚在门框上,看着巴图追着追风在院子里绕圈跑。
追风跑几步还回头瞅瞅,见巴图快追上了,立马撒开蹄子窜出去老远,气得巴图在后头直跳脚。
“追风你等着!我今天非逮着你不可!”
谢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战局,跟着巴图一起,一个从左包抄,一个从右拦截,想把追风堵在角落里。
结果追风身子一扭,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溜了过去,顺带还甩了甩尾巴,扫了巴图一脸。
谢朵朵笑得直不起腰,一边追一边笑:“完蛋啦!根本抓不住它!”
“你,你快点!”巴图脚下没停,又朝着追风扑了过去。
这回追风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抱住脖子,一人一狼在地上滚作一团。
“抓到了抓到了!”巴图满脸是土,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追风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舌头伸得老长,看样子也是不想挣扎了,干脆放弃抵抗,任由巴图抱着。
谢长青端了杯茶慢慢喝,抬头看到塔娜正抱着一大袋东西从外头进来,连忙上前帮忙拿过来:“我来吧,额吉,你这是什么?”
塔娜把袋子递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吟吟地道:“还能是什么?哈达、新买的糖块、茶叶,都在里头了。昨晚上我还准备了好些奶食,一会儿都带上。”
谢长青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才道:“额吉……你咋知道的?我原打算今天才跟你好好商量的。”
塔娜笑了起来,伸手拍了他一下:“知子莫若母,你喜欢谁,谁欢喜你,我还能不知道?昨天你和诺敏一块儿进屋来,好些人都看着呢。诺敏是个好姑娘,我看着也心里欢喜,你眼光好!顶顶的好!”
谢长青耳根子有点发烫,匆匆拎了东西往前走,没接话。
塔娜继续道:“既然互相欢喜,这些该走的礼就都得走正。四样儿我都备好了,等会儿我作为你额吉,请查干做媒人,带上哈达、奶食、茶叶、糖块,一块儿去乔巴家提亲。”
谢长青一愣:“查干叔?你刚才出去就是找他去了?”
“那可不。”塔娜笑着理了理袖子,这是她今天特地换上的新衣裳:“我刚跟他说好了,等我这边收拾收拾就走。人家诺敏是好姑娘,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院子里,巴图还抱着追风在地上打滚,听到这话蹭地坐起来:“提亲?阿哈要娶诺敏姐姐了?”
谢朵朵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阿哈?”
谢长青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摆摆手:“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塔娜看着这一院子热闹,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别闹腾啊,都乖一点,等晚间我回来,给做好吃的。”
“好哦,好吃的!”
等塔娜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茶叶、糖块、奶食,还有两条崭新的哈达,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她又从柜子里取了上好的布料,仔细地把每一样东西包好,打上漂亮的结,这才一样样小心地放到木箱里。
谢长青在一旁看着,心里头热乎乎的。
不多时,查干领着海日勒来了。
塔娜迎上去,笑着道:“劳烦你了,查干阿哈。”
“劳烦什么?这是大喜事!”查干爽朗地笑着,拍了拍谢长青的肩膀,“好小子,有眼光!”
海日勒和查干一起,一人抬一边,那木箱稳稳当当就起来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院子就往乔巴家走。
谢朵朵和巴图也想跟着去,被塔娜笑着拦下了:“你们老实待着,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到了乔巴家,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很显然,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乔巴听到动静,笑眯眯地迎了出来,看见这阵仗,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快进屋,快进屋!”
众人落了座,茶碗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查干作为媒人,先开了口,把来意说明。
乔巴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眼睛觑向谢长青,本来就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如今要成自个女婿了,自然更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塔娜把木箱打开,把包好的哈达、奶食、茶叶、糖块一样样取出来,摆在乔巴面前。
好话说了一箩筐,热热闹闹的,听得乔巴笑眯眯的。
“来来,乔巴你收好啊。”查干笑着,说着吉祥话儿,引他去看这四样。
“好,好好好。”乔巴乐呵呵地点点头,收下了这些东西。
看他收下,大家都笑了起来。
收下这四样礼,就代表这门亲事,乔巴是初步同意了。
查干也知道谢长青马上又会要出门,趁热打铁问道:“那咱们下午就来合婚?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对对,合一合,哎,就喜结良缘啦!”
所谓合婚,就是把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请长辈或喇嘛看一看,是否相合、属相是否相克,这是草原上的老规矩了。
乔巴摆摆手,爽利地道:“喇嘛就不必请了。苏赫就会看,他看的比好些喇嘛还准呢。”
查干眼睛一亮,立刻闻弦音而知雅意,高兴地一拍大腿:“那正好!我下午就去请苏赫过来合婚!”
乔巴笑着点头,又给谢长青添了碗茶,眼里满是慈爱。
其实像他们这边,相看一般不会这么仓促。
媒人上门提亲,会过几日再请人上门来合婚。
但是主要乔巴也知道,谢长青这确实太忙了些。
真要耽搁了,下一次谢长青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感情又好,先定婚其实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儿。
真要拖来拖去,回头结婚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他点了头,查干办事就更利索了。
当即就去请了苏赫来,午饭都是在谢长青家里头吃的。
果然就依了巴图他们说的,中午吃好吃的。
塔娜人逢喜事精神爽,炖了满满一锅手把肉,奶豆腐、果子摆了一桌子,把查干和苏赫招待得妥妥帖帖。
席间塔娜话不多,却眼明手快,谁碗里空了立马添茶,谁筷子停了立马布菜。
查干吃得满嘴流油,直夸:“塔娜啊,你这手艺,真厉害!”
苏赫话不多,只慢慢吃着,偶尔抬眼看看谢长青,眼里带着笑。
“来,长青。”塔娜拉住一直忙活的谢长青,从柜子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东西——给苏赫准备的一条上好的砖茶、一块布料,给查干的也是一样,“等会儿吃完饭,这些你递过去,就说是一点心意,劳烦他们跑前跑后。”
谢长青接过东西,分量不轻,心里头热乎乎的。
额吉做事,从来都是这样周到。
饭桌上,苏赫接过谢长青递来的谢礼,倒也没推辞,只点点头,笑道:“你们这太客气了。长青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能给他合婚,是我的福气。”
查干也跟着笑,把自个那份收好了,拍着胸脯道:“你们且放心,这事包在我和苏赫身上,保管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