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塔娜把事先准备好的生辰八字恭恭敬敬递给苏赫。
苏赫接过来,展开看了两眼,又问了谢长青几句,便站起身:“那咱们这就过去吧,乔巴那边等着呢。”
谢长青送到门口,苏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就别去了,在家等着。要是合上了,明日有的你忙。”
谢长青点点头,目送着三人出了院子,心里头忽然有些七上八下的。
巴图和谢朵朵凑过来,一左一右扒在他身边。
“阿哈,你说能合上吗?”巴图仰着脸问。
谢长青没吭声。
谢朵朵嘟着嘴:“肯定能合上!诺敏姐姐那么好,苏赫伯伯要是说合不上,我就……我就去跟他讲道理!”
谢长青被她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
追风趴在大门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抬眼看看谢长青,尾巴轻轻摇了摇。
谢长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转身进了屋。
明日要带的东西,塔娜昨晚就备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亲手再检查一遍。
木箱敞开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
一只肥壮的羊五叉,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这是全羊中最尊贵的部分。
四瓶白酒,是托人从镇上捎回来的好酒,瓶身上的标签还崭新。
四块砖茶,压得结结实实,用红纸包着,上面压着红双喜字。
四条崭新的哈达,两条白色的,两条蓝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两匹绸缎,一匹枣红,一匹藏青,是上回他带回来的,塔娜一直没舍得用,这料子滑溜溜的,摸着就喜庆。
这些都是给乔巴家的小酒礼,也叫开口酒。
今日合婚要是成功了,明日乔巴家就会设宴,招待近亲,喝“开口酒”表示婚约确定。
好像还不止这么些的吧?谢长青仔细地看了过去。
旁边还另放着一个红布包袱,谢长青轻轻打开——
里头是一套崭新的蒙古袍,是塔娜早就备好的料子,细细制出来的。
袍子是诺敏喜欢的湖蓝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配着同色的腰带。
还有一对银镯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闪着温润的光。
再就是那个红纸包,谢长青打开看了看,是塔娜准备好的三百块钱,崭新的票子,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
谢长青想了想,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头是他的积蓄。
他数出两百块,仔仔细细地添进去,重新包好。
三百也好,五百也好,都是个心意。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进去。
也不知道那边合婚合得怎么样了。
正想着,院子里忽然传来追风和破影的叫声,紧接着是巴图的喊声:“阿哈!阿哈!回来了回来了!”
谢长青腾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谢长青大步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塔娜三人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塔娜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远远看见谢长青就扬声道:“成了成了!合上了!”
查干也跟着笑,拍着苏赫的肩膀:“说了没问题的啦,苏赫仔细看过了,你们两个八字合得很,属相也相合,是上上好姻缘!”
苏赫点点头,难得露出笑意:“确实合得好,男命戊寅,女命己卯,天干戊己相生,地支寅卯比和,木气相通,天生的一对。乔巴听了也高兴,直说这亲事定得好。”
谢长青听着,心里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点点头:“辛苦苏赫叔,辛苦查干叔了。”
“辛苦什么?”查干大手一挥,“这是大喜事!我们跟着高兴还来不及呢!”
塔娜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快进屋坐,晚上我再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一杯!”
苏赫摆摆手,笑道:“不了不了,明日咱们这都还有得忙呢。今日早些歇着,明日去送小酒礼,我们再来帮忙张罗。”
查干也点点头,高兴地道:“对对对,明日乔巴家设宴,咱们都得去。塔娜你就别忙活了,咱们改日再喝。”
塔娜哪里肯,拉着苏赫要他一道进去:“哪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好歹进屋喝碗茶!”
苏赫笑着摆了摆手,哈哈一笑:“啊呀,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个。明日你们一家子过去,咱们在一张桌上喝,那才叫痛快!”
查干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这个理!今日先回去,明日咱们好好喝!”
塔娜这才松了手,嘴上还在念叨:“那你们路上慢点,明日早些来……”
苏赫和查干应着,一人骑上一匹马,笑着挥挥手,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塔娜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两人的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额吉,进屋吧,外头凉了。”谢长青道。
“好好好。”塔娜应着,脚步却轻快得很,进了院子还回头看了一眼,“苏赫这人,办事真是靠谱,还假装看了许久呢,果然是说合上了,说得头头是道的。”
谢长青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晚饭是中午剩的,手把肉还热着,奶豆腐、果子也还有不少。
塔娜又热了一锅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
谢长青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了几下,终于开口:“额吉,那个红纸包……”
“嗯?”塔娜抬眼看他。
“我往里头添了两百块。”谢长青说着,看了塔娜一眼,“凑了个五百整。”
塔娜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点点头道:“添得好,添得好。我原还担心三百块会不会薄了些,虽说咱们这片儿规矩是这个数,可诺敏那孩子值当好的。你添这两百,正好。”
谢长青心里松了口气,低头扒了口饭。
倒不是不想再多给一点,只也不能再多,再多就不大好了。
毕竟他们这儿的小酒礼的数目都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不会太多。
添到五百,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再多,往后别家谈婚论嫁,也要拿来做比。
他们把规矩破了,回头别人家难做。
追风和破影趴在桌子底下,偶尔伸脑袋蹭蹭谢长青的腿。
屋里暖融融的,茶香肉香混在一起。
“哎呀,你们这事定下来,我这心里头哟,可算是落了心了!”塔娜眼角眉梢都是欢喜,高兴得不得了。
谢长青吃着饭,心里却已经飞到了明日。
明日,就要正式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