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无语地拍了它一下,让它老实点:“你不能跟我去,你得陪着巴图他们上学的!”
这可是个重要的任务!
小望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反正有些心虚地盯着这裂开的木头:完蛋,裂了,它还能站上去不?
星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像是知道要出远门似的,打着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谢长青把包袱和药箱在鞍上放好,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星焰便撒开蹄子跑了出去。
等他们回到乔巴家院门口的时候,达赖他们已经匆匆吃完了东西,碗里的肉汤也一仰脖喝光了,几个人拍着衣裳站起来。
见谢长青骑着星焰过来,身后还跟着海日勒和亥尔特,达赖便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笑着站起身:“行,谢站长到了,咱们走。”
跟着他来的几个人也纷纷放下碗筷,利索地翻身上马。
海日勒和亥尔特一左一右地缀在谢长青身后,两人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笑,倒不像是去办正事,更像是跟着去赶集看热闹的,精神头足得很。
达赖朝院子里众人抱了抱拳:“诸位,我们先走一步,改日再聚!”
众人齐声应和,有说“慢走”的,有说“路上小心”的,还有喊着“达赖兄弟辛苦了”的,热热闹闹地送了出来。
谢长青勒着缰绳,回身吹了声口哨:“追风!”
“汪汪汪!”追风叼了根骨头就蹿了出来,破影下意识跟上,却被巴图一把揽住了:“你不去!”
追风疯狂地摇着尾巴,高兴得不得了。
院子里还散着酒碗和肉骨头,炉子上的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诺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最后,面上带着微笑地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长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夹马腹,跟着达赖他们走了。
马蹄声踏碎了阳光,一行人沿着草坡去了。
海日勒和亥尔特果然跟得紧,一左一右,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说两句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院子里的人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
先是能看清人影,慢慢地就只剩下一串模糊的影子,再后来连影子都融进了草色里,只剩下马蹄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乔巴才收回目光,转身招呼大家,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来来来,都别站着了!继续吃继续喝啊,今儿个不醉不归!”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伙儿的魂都喊回来了。
“对对对,喝酒喝酒!”
“乔巴,长青这可是了不得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众人笑闹着重新落了座,酒碗又满上了,肉又端上来了,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把整个院子都映得红彤彤的。
桑图笑着给大家添茶倒酒,嘴上还不忘打趣乔巴:“哎哟,你这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那是!”乔巴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来来来,满上满上!”
走出去一段路,马蹄声渐渐稳了下来,一行人在草场上拉成了一条松散的线。
谢长青在前头,海日勒和亥尔特一左一右跟着,后头是达赖和他带来的几个人,追风撒着欢儿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时不时撵起一只蚂蚱,玩得不亦乐乎。
达赖催马追了上来,跟谢长青并辔而行。
他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看谢长青的脸色,这才开口道:“谢站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谢长青看他神色不太对,便缓下速度,让马慢慢走着:“你说。”
达赖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声音:“刚才人多,不太好讲。其实上头的领导昨日傍晚就已经回去了,没在站里等着。”
谢长青眉头微微一皱:“那你们这是……”
“是这样的。”达赖索性把话挑明了,“昨天有两个牧场前后脚到了站里,都说要申请定居,而且——都强烈要求要来第九牧场这边。”
谢长青原本还在琢磨是红山牧场还是红石牧场,一听这话顿时怔住了:“都要来第九牧场?”
“对。”达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两个牧场的人撞到一起,说着说着就呛起来了,谁也不让谁,到后头直接动了手。高站长和陈干事拉都拉不住,好不容易分开了,消息又传出去了——附近几个牧场的人听了风声,也有人跟着跑过来,说也要来第九牧场,有的甚至说愿意直接迁出原先的牧场,只要让他们进第九牧场就成。”
谢长青听完,只觉得脑仁儿嗡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现在站里是什么情况?”
“高站长把人都稳在站里了,说是等您回去处理。”达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这事儿……高站长和陈干事怎么劝都不管用,那些人就认准了第九牧场,别的地方一概不去。高站长没法子,只好让我赶紧来请您。”
谢长青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牧场的条件确实好,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但一下子涌过来这么多人要定居,这哪是安置,这简直是给他出难题。
“来了多少人?”他问。
“两个牧场加起来……连大人带孩子,得有二十来口子。后头又来了几家,零零散散的,现在站里估摸着有四五十号人了。”达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不算那些正在往这边赶的。”
谢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四五十号人,全都要挤进他们第九牧场。
草场承载量、牲畜数量、住房安置、邻里纠纷……这一摊子事想想都头疼。
海日勒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这些人怎么都盯上我们牧场了?我们这边是好,可也不能一下子塞这么多人进去啊。”
亥尔特也跟着点头:“就是,草场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挤。再说了,他们原来都有自己划定的牧场,说不要就不要了?”
达赖苦笑:“谁说不是呢。可人家说了,陈干事给他们划定的牧场要么草不好,要么水不好——反正各有各的理由,但落脚点都是一个:就要去第九牧场。”
谢长青没说话,骑着马默默地往前走。
星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步子放得又稳又缓,像是在给他腾出想事情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谢长青才开口:“那打架的,伤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皮外伤。”达赖连忙说,“高站长让人给简单处理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火气还没消,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谢长青点了点头,又问:“他们的牲畜呢?在哪儿放着?”
“还在外头的草场里,留了人看着。”达赖说。
谢长青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