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过去,谢长青知道肯定是场持久战,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虽然达赖来得仓促,但谢长青可一点都不慌张。
他们抵达集市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集市外头多了一大片毡房帐篷啥的。
牲畜们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小金在天上飞了一圈,吓呆了几只羊羔。
小金飞回谢长青的肩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毛发。
很显然,它很嫌弃。
“为免动静太大,我们分开走。”谢长青看向畜牧兽医站的房子,看向达赖:“你们先进,我们等十来分钟再来。”
他们一行人太过显眼,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低调点好。
“好的好的。”达赖很听他的话,利索地点点头,招呼人走了。
为了尽量不招人眼,他们甚至是分开进去的。
倒也有人好奇地张望了两眼,不过也没太留意。
毕竟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也不可能个个都记得住。
等他们走了一会儿,谢长青戴上帽子,拿毛巾围了脖子脸,低头走了进去。
海日勒也有样学样地围了,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这风尘仆仆的,拿毛巾捂鼻子挡些风沙倒也正常,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进去的时候,还听得达赖在犯愁:“要不我偷偷爬墙出去带谢站长进来?这样没那么明显……”
“不用了。”谢长青推门而入,笑着扯下帽子:“我们已经进来了。”
“呀。”高站长看到他进来,很是高兴:“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快过来坐,达赖,去倒两杯茶来。”
达赖一听就知道,这是支开他呢,立马就去了:“好嘞!”
谢长青坐下来,高站长便拉了他在一旁,细细地说起了这几日的情况。
高站长说的那些,倒与达赖先前讲的差不多——牧民们如何争执,草场的界线如何模糊,两边又各自搬了哪些旧账出来。
只是高站长说得更细致些,把几户领头人家的脾气秉性都点了点。
谁是个火爆性子,谁是墙头草,谁又爱在背后鼓动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现在我和陈干事算是把人暂时稳住了,”高站长压低声音道,“可也就是个暂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憋着口气呢。依我看,这事儿你最好不要直接掺和到他们牧场划分里头去。你真要是沾了边,往后有个什么反复,你反倒不好脱身。”
尤其是,谢长青接连升职,其实是有些人眼红的。
眼下仅仅是因为,谢长青确实很有本事,而且其他人确实不如他而已。
“我这刚把手头的事情理顺,马上要调走,以后恐怕也帮不到你更多了。”高站长叹了口气,又冲他一乐:“我倒是借了你这东风,也连着升了职,哈哈,多亏你了!”
不得不说,他原本是做好了狠熬三五年的准备的。
但是没有办法,谢长青做的这些事,真的都太扎实了。
这报告,又是他写的,上头要提拔谢长青,连带着把他也提上去了。
谢长青自是连忙推却,说高站长确实是很有本事的,说不上谁借谁的东风。
他这话说的体面又周到,但高站长心里头清楚得很,不过这般听着还是挺让人高兴的。
达赖端了茶进来,见二人正说着话,识趣地退到外头去了。
“正好呢,你这过来了就别搅进他们分牧场的事里头,只由我和陈干事来办就行。”高站长喝了口茶,侃侃而谈:“反正我这马上调走了,你置身事外,日后更好办事。”
谢长青端着茶碗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明日我出面,不以调解纠纷的身份来,只当是来谈种植牧草和草场划分的技术活儿。到时候让他们都来,我把道理摆一摆,话里带一带,叫他们万事听陈干事和你的安排。他们既然是奔着我来的,想必多少能听进去几句。”
高站长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好,你想得周到。这样一来,你既出了面,又不至于把自己搁进去。他们信你,你说的话比我们管用。只要他们肯听陈干事的,后续的事儿就好办了。”
谢长青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把茶碗里的茶一饮而尽。
外头隐约传来牲畜的叫声,混着风沙扑簌簌打在窗纸上的声响。
这事谈完,就开始说正事了。
高站长起身,拿了本帐册过来给谢长青:“你先看看,这是你的报告交上去以后,上头分发下来的各种草种的数量,然后你带了两个人来是吧,先前还说好,给你再安排三个人手的,你准备怎么做?”
这个谢长青早就想好了,他一边翻阅,一边说道:“首先呢,得有专人管种子台账、按地块分种配种、称重分装、发放给牧民,同步记录播种面积、草种用量、地块编号……这些都得是会写字的,这三个人要是会最好了,不会的话亥尔特和海日勒可以补上。”
“嗯,挺全面的……”高站长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琢磨着。
他这边还没想明白,那边谢长青已经继续说了:“然后得有人跑地块,传递指导指令、帮牧民递工具、复核播种深浅、协助耙地镇压……这两人不主导种植,只配合落实技术要求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就全程做指导,不参与下地种植了。”
主要是他想去干,也忙不过来。
“另外还得安排一个人,守在种子点。”
别的不说,这草种可很重要。
高站长点点头,听他安排得这么周到完全放下了心:“行,你心里头有章程,我也就放心了!”
他原本还想着说帮谢长青理理思绪,补充一下边边角角。
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了。
“嗯,这些草种基本都是我之前计划要种的,数量还挺充足。”谢长青看得很是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回真是大手笔啊。”
“那可不。”高站长看着,都感慨不已:“真要能得行,如今这草场退化的局面能被控制住,那这可是有利后边世世代代的大事!”
真要能落实到位,他都不敢想谢长青能一朝升多高。
但……
哪怕落实得不够好,光是能想到这一层面,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谢长青笑笑,并不反驳,只是说借他吉言了。
两人又针对各处牧场划分和草场情况进行了讨论,等得陈干事赶来时,事情都已经差不多谈妥了。
“好了,你来得正好。”高站长也着实饿了,说得他口干舌燥的:“基本都是跟你说的那些一样的,我们就不重复了,走走走,吃饭去!”
因着明日有正事,所以这天他们尽忙着沟通商量,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浪费,一点酒都没沾。
尤其是说好派给谢长青的这三个人,更是特地叫过来,给谢长青认了认脸。
“这是蒋易初,小伙子农校毕业的,学的就是草业科学,正好可以给你当助手。”高站长拍了拍这戴眼镜的小伙。
谢长青跟他握了握手,蒋易初激动得小脸泛红:“谢,谢站长,我听说过您!”
“哈哈,来来来,这个呢,叫胡和鲁!力气也挺大,很会种地。”
这是派给谢长青专门干重活的,尽量不要谢长青和蒋易初这种文化人去干体力活。
另外,高站长还分配了一个会治牲畜,但技术不太好的哈斯乌拉:“他干啥都行!他自己主动要求要跟着去的!”
哈斯乌拉挠挠头,嘿嘿地乐:“谢站长,您随便吩咐!我反正只要跟着您去这一趟,能学到东西就成。”
事实上,高站长也打的这个主意。
主要这哈斯乌拉也乐意学,也很勤快,可惜的是没正经学过治疗牲畜,需要的就是一个好老师。
谢长青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的,那以后就辛苦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