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他便顺势给安排了一下，蒋易初就专门负责记录和分种，另两个和海日勒他们一起灵活行事。
他还给他们也介绍了一下海日勒和亥尔特，听得亥尔特他们都能读能写，三人还挺震惊。
天呢，他们这边能找出几个会认字的都不容易，但凡有都是捧着的。
谢长青他们牧场，居然一下给他派两个这种做助手！
真是，太奢侈了吧。
闲聊过后，便说起了正事。
基本上，都是谢长青在说了。
大家伙都是听得连连点头，蒋易初更是激动得疯狂记着笔记，恨不得把谢长青说的每个字都给记下来。
等谢长青说完，他们更是拉着谢长青各种询问。
最后还是天色渐晚，高站长才起了身：“好了，基本上就这些，大家都早些睡吧，明日都得早些起，你们尽量讲完话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内蒙古草原的坡地，风里还带着初春的凉。
谢长青刚出现在畜牧兽医站门前，就有人发现了。
几乎是瞬间，好些毡房帐篷里头都涌出人来。
果然都是些熟面孔，谢长青看着他们，便忍不住想笑。
他们，居然真的来了，都来了。
只不过，人数着实太多，谢长青也很抱歉：“我们第九牧场确实容纳不下这许多人，也请大家稍安勿躁，其实我们这一片草场，都是非常好的，而且近河有山，风沙少，所以大家完全不用着急，都听高站长和陈干事的安排就行……”
也有人提出异议，但谢长青有理有握，并不着急，慢慢地劝说他们。
尤其是听得，哪怕不在第九牧场，谢长青也会亲自帮他们各处牧场划分草场，指导种植牧草，并且以后有什么事，站里都会安排兽医进行治疗，他也会时不时巡视后，众人顿时面色一松。
除了有个别还有些纠结，但其他人基本都放松了下来。
显然，他们昨日最担心的，就是兽医没着落，又没个认识的人，怕分到差的牧场吃大亏。
有了谢长青的承诺，他们总算是安心了。
见人群窃窃私语，陈干事和高站长对视一眼，笑着出来：“好了，大家都放心，谢站长这不，今天就开始要去指导种植牧草了，大家都不要着急，我们会尽快安排好大家的定居点，等大家安定下来，谢站长就正好可以来指导大家种植牧草啦！”
听得他们这么说，众人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纷纷上前报名字询问定居点。
谢长青也得以脱身，开始前往附近的第五牧场。
之所以选定第五牧场为开端，一是因为它近得好，二是因为……
从年初开始，就一直有人反馈，他们这边的草场退化得厉害，牲畜都得驱老远吃牧草，甚至因此跟周边村子打过架。
一行人还没到第五牧场的界线上，远远就瞧见前方黑压压聚了一群人。
走得近些，才看清是牧民们得了消息，早早地就在场部门口等着了。
有人眼尖，一眼认出走在最前头的谢长青，当即喊了一嗓子，人群便嗡地一声涌动起来。
嘎力巴脸被风吹得紫红，几步迎上来，一把握住谢长青的手，攥得紧紧的，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几个上了年纪的牧民也跟着围上来，脸上都是实打实的高兴。
“谢站长，可算把您盼来了！”嘎力巴终于开了口，高兴得不得了，“您不知道，这几个月我真是愁得头发都白了。您快来看看吧，那草场……唉！”
谢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说客套话：“走，先去看看。”
嘎力巴亲自引着路，一行人穿过场部，往北走了约莫两里地，眼前便豁然开朗。
可这“开朗”却不是什么好景致——大片大片的草场裸着地皮，枯黄的草茬稀稀拉拉地戳在沙土里，风一吹，细沙便打着旋儿地扬起来。
远处倒还有几片泛青的草甸子，可也薄得厉害，跟谢长青记忆里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光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一片，今年开春以来退化得更凶了。”嘎力巴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指缝里漏下来的全是细碎的干沙子，“牛羊越赶越远，前阵子为了争东边那条沟里的草，跟隔壁村的人动了手，差点闹出大事来。”
谢长青没吭声，只蹲下身，捻了捻土，又起身往远处走了几十步，换了几个地方反复看了几遍。
海日勒跟在后头，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金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大概是觉得这地方连只像样的虫子都没有，又落回来了，拿爪子不耐烦地刨了刨他的衣领。
谢长青看完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几个木牌子和一支笔，开始沿着草场走，走一段便停下来，在地上插一块木牌，用笔标上编号。
亥尔特扛着一袋备用的木牌跟在后面，蒋易初则掏出本子，跟在谢长青屁股后头，一边看一边记，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谢长青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是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在一块沙化最严重的地块前停下来，插上“甲一”的木牌，转身对嘎力巴说：“这片沙化重，普通草种下去也是白搭。得种草木樨，这东西耐贫瘠，固沙好，牛羊吃了也不闹肠胃。”
嘎力巴连连点头，虽然他不大懂草木樨是个啥，但谢长青说行，那肯定行。
又走了百来步，到了一片土层明显厚实些的地方，谢长青弯下腰，拿手扒了扒表层的土，看了看颜色和湿度，插上“甲二”的牌子：“这一片，可以分两块种。地势高的那边种紫花苜蓿，那边种无芒雀麦。这都是上好的饲草，催膘好，牛羊吃了壮实，冬春瘦羔能少许多，积食的病也能压下去。”
蒋易初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作响。
一行人又转到草场东边，靠近一处低洼地。
谢长青站住脚，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里的土明显凉一些，踩上去也有些潮润。
他插上“乙一”的牌子，特意叮嘱道：“这片洼地土凉，不能种苜蓿。苜蓿怕涝怕凉，种下去不是烂种就是烂苗，秋后收了发霉的草，牛羊吃了要中毒的。”
嘎力巴听得后背一凉，连连说“记住了记住了”。
就这么走了大半天，谢长青把第五牧场的退化草场大致踩了一遍，插了十几块木牌，每块都有编号，每块旁边都标注了该种什么草、怎么种。
蒋易初的本子已经记了厚厚一叠，字迹密密麻麻的，手都写得有些酸了，可心里头那团火却烧得正旺——跟着谢站长走这一上午，比在学校里学半年都管用。
回来后，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长青把他们五个助手叫到一起，进了嘎力巴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便开了个短会。
几个人坐在椅子上，都眼巴巴地看着谢长青。
谢长青面色比平日里严肃了几分，他把明日要做的活儿一条一条捋下来——谁负责种子台账，谁跑地块传递指令，谁守在种子点看守发放，谁跟着他做技术指导，分得清清楚楚，丁是丁卯是卯。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种子分错一亩，秋后少收一茬草，冬天牛羊就得饿肚子。这跟给牲口配药一个理，差一点都不行。每一粒种子都是上头拨下来的，是大家伙盼了好些年的指望，谁手里头出了岔子，那就是在糟践牧民的心血。”
他又看向蒋易初：“你的记录本，每一笔都要清楚，哪天、哪块地、下了多少种、谁经的手，一样都不能少。回头我要查的。”
蒋易初绷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胡和鲁和亥尔特你俩负责跑地块递工具，力气大是好事，但眼睛也要放亮。牧民下种深浅对不对，耙地镇压到不到位，你看着不对的就要说，说不通的就来找我。”
胡和鲁和亥尔特点点头，利索地应了一句“好的”。
“哈斯乌拉守在种子点，发放的时候要核对地块编号和草种种类，别发岔了。有人来领，你就照着我这个单子来。”谢长青把刚写好的草种分配单递过去，“认不全字没关系，对编号就行。”
哈斯乌拉双手接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嘿嘿一笑：“谢站长放心，我别的不行，认数字还是认得的。”
谢长青点点头，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看了海日勒一眼，没多说什么——海日勒做事他向来放心，不必特意交代。
“行了，”他拍了拍手，“都吃了东西早些歇着吧，明天天一亮就得开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