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谢长青想的是晚餐就随便对付一口,毕竟正事要紧。
不成想,他们刚出来,嘎力巴都派人在这边守着呢。
根本推拒不得,直接被拉去好好吃了一顿。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谢长青他们这遭来是帮他们解决问题的,怎么能让他们啃干粮!
那回头说出去,不得让人戳他们脊梁骨啊!
所以哪怕谢长青他们再三推辞,最后还是被请到了主位。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这天晚上,好些牧民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你说,这草还真能种?”
“那还能有假的,你没瞧着么,谢额木其这草籽都运过来了,听说是上头发下来的呢。”
“那指定是国家发的,也不是他一人弄得了的。”
“管他谁发的,反正我高兴!”
“……”
很多人又期待又有些怀疑,当然,更多的是担忧。
虽然今天看着谢长青那架势还是挺厉害,可是他们到底是第一批,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事实上,也很多人跟他们想法都差不太多。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谢长青他们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干活。
刚到草场前,发现这边居然来了好些人。
都是远远近近的牧场的牧民,他们一个个可好奇了,都抻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谢长青初时还有些怔忡,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过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来看稀奇的,没什么坏心思,也懒得管他们了,吩咐大家伙自己干自己的事儿。
蒋易初已经就位,就地铺开台账、木秤和簸箕,把紫花苜蓿、无芒雀麦、草木樨按地块分好,一袋袋码齐。
“记清楚,每领一份,都写上地块号和人名,别混了。”谢长青叮嘱了一句,语气像在交代兽药分发,半点儿马虎不得。
胡和鲁、哈斯乌拉、海日勒、亥尔特四人则跟着他,往已经划好区块的草场走。
远处,等着干活的牧民们牵着牛、扛着耙子陆续聚拢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新鲜劲儿。
围观的牧民们三五成群地蹲在草场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还真没见过种草要这么整的。”
“你看那草籽,一袋袋的,码得跟药匣子似的。”
“谢额木其做事就是板正,跟给牲畜瞧病一个样。”
有人忍不住凑近了看,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回来:“别踩了地界,人家正忙着呢!”
谢长青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松开后土块松散,情况还好,没他想象的差。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扬声道:“今天就按我说的来——土硬的地方松下就行,不用深翻,两指深足够。春风硬,翻深了墒气跑光,苗子顶不出来。撒种要匀,一捧籽撒两步远,稠了抢水,稀了不成片。撒完轻轻耙平,让籽落进土里,别让风刮跑了。”
人群里有人笑:“谢额木其,你这种草还跟给牲口瞧病一样讲究?”
“确实得讲究着点。”谢长青也不恼,声音稳当,“草长不好,冬天牛羊缺青掉膘,开春闹病死羔,到头来还是我跑断腿。咱们种的不是草,是牲口的口粮。”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不再说笑,牵着牛、扛着耙子进场开干。
胡和鲁和哈斯乌拉一人一边,领着牧民们松土。
遇到板结得厉害的地方,就用耙子轻轻耙几下,把硬壳打散就行,不往深里挖。
海日勒和亥尔特则跟在撒种的队伍后头,一人拎着一袋备用草籽来回照应,哪块撒得稀了赶紧补一把,哪块堆得太密了就抖散开。
围观的牧民们越看越稀奇,伸着脖子往前凑。
“哎你看,就那么轻轻耙一下就行,我还以为得深耕呢!”
“谢额木其说了,深了反倒不好,墒气跑了苗出不来。”
“这撒籽也有讲究?我看他们撒得匀得很,比撒粮食还仔细。”
“那可不,一捧籽两步远,人家算过的。”
有胆子大的小媳妇挤到前头,扯着嗓子问:“谢额木其,这草籽金贵不金贵?回头真能长起来?”
谢长青回头应了一声:“金贵,所以更得种仔细了。长不起来你们来找我!”
人群哄地笑了,气氛热热闹闹。
蒋易初那边一刻没停,牧民领走一份籽,他就低头在账本上划一笔,称秤、记数、核对,井井有条。
风偶尔刮过来,他就赶紧用石块压住麻袋口,不让草籽被卷走。
日头升到头顶,牧民们就地歇晌,啃着干粮喝水。
谢长青却没歇,踩着土块挨个检查播过的地,用脚踩一踩覆土实不实,又走到分种点,翻了翻台账:“上午播了十七亩,用量对得上。下午风要大,播一块压一块,别拖。”
蒋易初点点头,把本子又往怀里紧了紧。
后半晌风果然硬了起来,草屑和细沙打着旋儿飞。
谢长青催得更紧,反复叮嘱撒完种必须轻轻耙平压实:“跟给牲口包扎一个理,贴实了才管用。”
等日头往西斜,整片草场的播种差不多收尾。
众人又砍来红柳条,围着播好的地块圈起简易围栏,插上木牌,写上“种草禁牧,严禁践踏”。
收工时,谢长青把五个组员叫到一起。
蒋易初把当天的播种面积、草种消耗、剩余数量一一报完,谢长青都记在小本子上,字迹工整,像在写诊疗小结。
“今天有两块地土略硬,松得不够透,明天多盯着点。西边沙重的地块,出苗后咱们再来查,缺苗就补。不要觉得这好笑,觉得我把这草还看得这么认真。”他合起本子,目光扫过众人,“草跟牲口一样,你上心,它才给你长脸。”
众人若有所思,认真地点点头。
确实,要是牧草不重要,上头也不会这么看重,还专门派人来种,不是吗?
那边看热闹的牧民们早都散了,他们原本以为谢长青只是走个过场,闹着好玩的。
没成想,谢长青他们这还真就是扎扎实实地在干活。
他们往回走,还时不时唏嘘:“听说谢额木其升成站长了。”
“就升站长啦?他还这年轻呢……”
“跟年纪没啥关系,重要的是他都升站长了,居然还来干这辛苦活……”
“是啊,他这性子还真挺稳得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