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明天不起风，就可以补。不光这片，旁边挨着的那块也得看看。”谢长青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他撑着腰缓了缓，“明天一早先补这两块，别等。”
他沿着各地边又走了一圈，把被风吹得厉害的几处地块都记在心里。
晚上回去，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灌了一壶热茶才缓过来。
海日勒给他递了条湿帕子擦脸，他接过来往脸上一抹，帕子上全是黄土，擦了一遍又一遍，帕子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蒋易初在一旁翻着账本，小声说：“今天损失了大概……四十来斤草籽。”
亥尔特又拧了条帕子递过去，谢长青接过来把脸擦干净，长长地叹了口气。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在外面呜呜地吹。
“明天，”他哑着嗓子跟几个人说，“风要是还大，就先播背风坡的。迎风面等风小了再弄，别跟老天爷犟。”
“好。”
谢长青顿了顿，才又道：“其实也没太大关系，草籽飞了，反正还是会落地的，到时也一样会长出草来。”
只不过是没这边均匀罢了。
“也是……”听他这么说，众人这才笑了起来，感觉心情放松了些。
其实刚开始，蒋易初他们心里头还是有些犯嘀咕的。
但这些天跟谢长青相处下来，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虽然已经升站长了，但谢长青干起活来那是一点不含糊！
幸好，第二天风停了。
趁着天气还行，众人都顾不上晒不晒了，生怕又起妖风让成果毁于一旦。
众人埋头猛猛干活，播种终于全部完成。
谢长青站在草场地势最高的地方往下看，一片一片的地块整整齐齐，土色新鲜，覆土匀实，红柳围栏圈出了规整的边界。
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也只是暂时落了地——草籽种下去了，能不能出苗，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连着这些天下来，他其实也有些累，弯腰检查覆土的时候有时得撑着膝盖才能直起来。
脚上也磨出了水泡，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谁也没说。
这趟回第五村的路上，勒勒车晃晃悠悠。
谢长青靠着车板，难得地闭上了眼。
亥尔特把毡子往他身上搭了搭，他也没醒，沉沉地睡着了。
蒋易初看了他一眼，轻声跟胡和鲁说：“站长这瘦了一大圈。”
胡和鲁没吭声，默默把赶车的速度放慢了些，让勒勒车走得更稳当些。
勒勒车摇摇晃晃地进了第五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嘎力巴远远就瞧见了车上的几个人，连忙招呼了村里几个人迎上去。
他本来这几天就一直带着人跟着疯狂干活，毕竟他们是头一处种植牧草的村子。
哪怕提前回来了，他心里头也一直惦记着草场的事。
这会儿见人回来了，脸上登时绽开了笑。
“怎么样？还成不？”他期盼地看着众人。
海日勒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止，谢长青听着他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唔。”
“……呀。”嘎力巴一看就知道，自己刚才不该出声的，哎，把人给吵醒了。
谢长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往常慢了半拍。
他先是撑着车沿慢慢挪下来，脚刚沾地的时候顿了顿，像是脚底板上有什么东西硌着似的，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的神色。
“还可以，草籽现在是都弄好了，只要后面不刮沙尘暴，基本没什么问题的。”
嘎力巴他们一听，顿时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这可太好了……”
嘎力巴原本准备好好请谢长青他们吃顿饭，羊都宰了。
可谢长青几个人从地里回来之后，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勒勒车一套就走。
嘎力巴拎着奶豆腐和风干肉追出来的时候，车都已经出了村口。
“这就走啦？”嘎力巴站在院门口，手里那袋东西还没递出去：“我们饭都准备好了……”
“赶着回站里汇报。”谢长青在车上冲他挥了挥手，“饭先欠着，下回再吃。”
嘎力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勒勒车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土坡，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东西，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到了畜牧兽医站，谢长青先把第五村的工作汇报了。
草籽用量、播种进度、围栏情况，一项一项说清楚，嗓子虽然还哑着，但条理分明。
高站长听得连连点头，拿着笔各种记不说，还拿了蒋易初的本子看了一遍：“相当可以啊，你们这流程走的很顺当！”
关键是没一步是多余的，而且也简单。
这样下来，一趟就能把一处牧场的弄完，顺便还把草场划分也给规划好了。
这，多省事！
谢长青点点头，笑了起来：“对，这也是我们反复尝试后才确定的最简洁的流程。”
高站长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看着谢长青，笑着摇了摇头。
“我原来还想着，你们第一趟出去，怎么也得折腾个把月，磕磕绊绊是少不了的。没想到你这一趟，不光把活干完了，还把路子给蹚出来了。”他顿了顿，沉吟了片刻后才道：“这个流程看着简单，但每一刀都砍在节骨眼上，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这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谢长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开口说什么，高站长已经转头看向蒋易初他们几个。
“你们跟着谢站长这一趟，学到东西了吧？”
蒋易初两眼放光，虽然晒的跟黑煤球一样但眼睛亮晶晶的：“嗯嗯！”
“学了好多！谢站长真厉害！”其他几个也都疯狂点头。
看着他们这样，高站长都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谢长青脸上，语气更认真了些：“我就说——凭你的本事，这事真只有你能落实到位。”
谢长青笑着挠了下头，沉吟着道：“其实我寻思吧，这个方法既然可以，那下一步，我们就不用走得这么慢了。”
哎？这还慢吗！？
高站长挑了挑眉梢，便听得谢长青说道：“我是觉得后面还有好几处牧场的草场要弄，光靠我们五个，一处一处地跑，太慢了。”
他看了众人一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五个人分开，一人带一支队伍，各自负责一处牧场定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