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直接跑呢?来得及吗?”嘎日迪压低声音。
“来不及了。”谢长青缓缓摇头,沉声道:“它们并没有着急追过来,而且这边数量不太对。”
“狼群不会只露一面。”谢长青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露出来的,是想让你看见的。”
达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你是说……其他方向也有?”
谢长青没答,只是缓缓地调转马头,让星焰侧过身来。
马在这种时候比人管用,它们闻得出风里有没有杀气。
星焰的耳朵转了转,鼻孔翕动了几下,尾巴不安地甩着,但没有往哪个方向躲——这说明狼还没近到能咬上来的距离,但已经在准备了。
“呼——”
小金从高空落下来,在谢长青头顶盘旋了两圈,又猛地拔高,尖锐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在夜空里荡开,像是在警告什么。
谢长青抬头看了一眼小金飞去的方向,心里沉了沉。
“后面也有。”
嘎日迪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了一圈,只照出晃动的草尖和忽明忽暗的影子。
什么也看不真切,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比看见了更让人发毛。
“春夏交替的时候,”谢长青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狼最难熬。冬天攒的膘耗得差不多了,小崽子刚生下来要喂,公狼母狼都得出去找食。偏偏最近日头烈得很,它们恐怕是连着几天逮不着东西,饿疯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绿莹莹的光点。
“疯了的狼,什么都敢盯。”
海日勒咽了口唾沫:“那它们怎么还不动?”
“在等。”谢长青把枪握稳了些,“等我们慌,等马跑散,等人落了单。狼不傻,我们人多,又有狗,它们要掂量掂量。”
远处几点绿光晃了晃,像是换了位置。
追风不再狂吠了,改成了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呜呜声。
它的身子压得很低,四条腿微微弯曲,随时准备扑出去。
谢长青忽然问:“你们谁带了火柴?”
火折子动静太大了。
“我有火柴。”达赖伸手去摸怀里。
“别大动作。”谢长青制止了他,压低声音,“慢慢拿出来。”
达赖的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他的手有点抖,火柴盒在他掌心里沙沙地响。
谢长青接过来,没急着划。
他盯着最近的那几点绿光,估算着距离。
狼还在三十米开外,这个距离上,火光的震慑还不够。
得再近些,或者——
“它们好像在往两边散。”嘎日迪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长青也注意到了。
正前方的几点绿光还蹲在那里不动,但左右两侧的草里有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绕过去。
“这是要包圆。”谢长青咬紧了后槽牙,沉声道:“我之前猎过狼,不能让它们形成包围圈,你们都拿好枪,等会我指一个方向,你们直接打——我们分成两批,前一批打完后一批补。”
他快速地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一批,剩下的是一批。
众人没一个废话的,利索地驱马间隔着站好位置。
不得不说,这种默契,完全得益于他们平日里一起种牧草。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谢长青一个指令,他们就能迅速做到位。
“做好准备——”
“划。”
谢长青声音一落,达赖“嚓”地划亮了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但至少能让狼知道他们有火。
它刚烧亮,谢长青手电筒的光柱猛地甩向左侧——
“打!”
“砰!砰!砰——”
几道枪响几乎叠在一起。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窜,紧接着就是一声尖锐的哀嚎——“嗷呜——”
那声音拖了很长,带着颤,听得人头皮发麻。
“打中了!”嘎日迪喊了一声,话音里压不住兴奋。
可那声哀嚎的方向,分明是他们刚才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
草太深了,狼摸到这么近的位置,他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要不是谢长青让先划火柴引了一下——
嘎日迪不敢往下想。
追风“嗖”地蹿了出去,像一支箭扎进草丛里。
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咬和呜咽声,追风咬住了就不撒口。
“嗷嗷——呜——”
那狼还在叫,声音越来越惨。
小金也俯冲下去,翅膀扇得呼呼响,爪子又抓又啄,那狼叫得都不成调了。
“这边!!打!”
谢长青的声音又响起来,嘎日迪和达赖来不及多看,猛地调转枪口。
“砰!砰!砰!砰!砰!”
这次被打中的狼反应极快,被打中后只闷哼了一声,便带着伤蹿进了草丛深处,簌簌的声响越来越远。
枪声在草原上滚了几滚,慢慢散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追风喉咙里低沉的呜呜声,和那狼越来越微弱的哀叫。
谢长青端枪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那些绿莹莹的光点晃了晃,没有往前,也没有散。
它们在犹豫。
“退了?”海日勒压着嗓子问。
“退了一段。”谢长青眯起眼,沉声道:“但它们没走。”
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睛还在暗处盯着。
只不过从三十米退到了五六十米,从四面包抄缩成了一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追风叼着什么东西跑了回来,在谢长青马前放下,昂着头喘粗气。
月光下看不大清,但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应当是那头受了伤的狼——它和小金的战利品。
谢长青没低头去看,只警惕地继续盯着四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惨白的光,是橘红色的、跳动的火把,一簇,两簇,三四簇……
越来越多,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在黑暗里格外扎眼。
“那边——是牧场的人!”达赖第一个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果然,火把的方向传来吆喝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喊的什么,但那声音粗犷有力,在静夜里传得格外远。
“嗷——”
不知是哪只狼先叫了一声,紧接着那几点绿光开始晃动,一头,两头,三四头……
灰蒙蒙的影子在草丛里一闪而过,往更深的黑暗里退去。
追风冲着那个方向狂吠了几声,但没有追。
谢长青慢慢放下枪,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他调转马头,朝着火把的方向走,“它们走了。”
众人应了一声,拍马跟上。
达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草还在簌簌地响。
他打了个寒噤,夹紧马腹,再敢没回头。
亏得是谢长青经验丰富,行事果断。
要不然,他们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他忍不住向前,有些惊奇地问:“谢站长,你跟狼打过交道?”
感觉处理得很熟练似的。
“嗯,杀过几头狼。”谢长青一边说,一边弯腰伸手一抄。
那头狼已经被追风咬断了喉管,这会子血都快淌光了。
他直接拿个红蓝布一裹,扔在了海日勒的草篓里。
没办法,他的草篓太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