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先吊上盐水,轻的打一针,该降温的降温,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一边治他还一边给哈斯乌拉讲解,什么情况用什么药,剂量如何。
说实话,哈斯乌拉这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大批量的日射病,情况还都可严重。
他这半桶水,着实不敢下重药,所以才手足无措,派达赖去请了谢长青来。
他学了这么久,基本都是这听一点,那偷学一点儿的。
真从来没有过说,有人这么细致,一对一地教过他。
哈斯乌拉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五双手十只耳朵出来,一边疯狂地学,一边疯狂地记,眼睛都涨得通红也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信息。
谢长青倒没在意,有时怕他听不懂,还会把原理稍带着讲讲。
他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马灯和火把的光围着他转,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第十七匹马跟前的时候,他膝盖已经有些发僵了,蹲下去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
这匹马比前面几匹情况稍好,还能站着,只是脑袋垂得低,耳朵一前一后地转着,像是听见了什么。
谢长青摸了摸脉,又看了看眼睛,沉吟了一下,减了半支安乃近的剂量。
“这匹轻一些,”他回头对哈斯乌拉说,“打针就行,不用吊水。明天早上再看,要是还烧,再加。”
哈斯乌拉在旁边捧着针管,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的,努力默记。
一圈走下来,打了针的有十多匹,吊上盐水的也不少。
谢长青最后检查了一遍输液器上的滴速,把每瓶盐水的流速都调匀了,又挨个摸了摸马耳朵,确认没有突然恶化的。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来。
腰背咯吱咯吱地响了好几声,像是生了锈的铁件被人硬掰开似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撑着后腰,慢慢往后抻了一下——咔吧一声,整个脊椎都松快了些。
他吐了口气,又活动了一下脖子,脖颈上的筋也响了两声。
“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嗓子像是被夜风吹干了,“等这些药水都吸收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看看。”
巴特一直在旁边守着,这会儿赶紧上前一步:“谢站长,快去歇着吧。剩下的我们来,我带人盯着,您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着话,手已经搭上了谢长青的胳膊,像是怕他还要硬撑着做什么似的。
哈斯乌拉也从后面绕过来,手里还攥着那瓶刚换上去的盐水,仰着脸说:“谢站长,我留这边看着。药水打完了我拔针,这点事儿我还是能办利索的。你放心去睡。”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但眼睛亮得很,像是终于有了个能派上用场的机会。
谢长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确实累了,不只是身上累,脑袋也有些发沉,像灌了浆子似的。
刚才蹲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站起来,那股子乏劲儿全涌上来了,从脚底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行,你看着。”他说,声音平平的,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信任,“滴速别动,就照现在这个。拔针的时候用棉球按一会儿,别让出血。要是哪匹马有动静——叫唤、挣扎、喘不上来——立刻喊我。”
“记住了。”哈斯乌拉用力点了一下头。
巴特拽着谢长青的胳膊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了牧民几句:“都仔细着点。马灯多挂两盏,别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海日勒自然是跟着谢长青走的,他帮提着医疗箱,达赖在前面打手电。
一行人从棚圈里出来,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草叶上的露水气,凉飕飕的。
谢长青被风一吹,打了个寒噤,把衣裳裹紧了些。
一路到毡房,谢长青越走越瞌睡。
等到得毡房里后,他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
里头已经侧铺好了被褥,厚厚的毡子,上头压着一条新絮的棉被,枕头上还搭着一块干净的手巾。
“谢站长,海日勒兄弟,你们就在这毡房睡吧,”巴特亲自给他们挑了毡帘引他们进去,热情地道,“东西都是干净的,要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一声就是!”
这会子,也都顾不上寒暄了。
等他一走,谢长青脱了外套搭在被子上面,往铺盖上一倒。
追风也跟着趴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安安静静地守在卧塌边。
外头远远地传来一声马嘶,又低又长,像是在梦里头叫的。
谢长青闭上眼睛,身子底下的毡子厚实又暖和。
炉火噼啪响着,他翻了个身,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默契地不舍得叫谢长青起来。
结果谢长青的生物钟让他还是准时很早就起来了。
随便吃了两口,他便径直带着海日勒去了棚圈。
今日这棚圈里倒是热闹得很,所有人都两眼放光地看着马儿们。
昨日还病焉焉,一副马上要不行了的马,今天有的开始喝水,有的甚至开始吃草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只要能吃点东西,那这牲畜基本就没大事了。
牧民们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全都挑了最好的草料来喂。
看到谢长青过来,他们都兴奋地跟他打着招呼:“谢站长!谢额木其……”
“好,都还行吧?对,我过来看看。”谢长青也微笑着,跟他们一一示意。
听得动静,哈斯乌拉兴奋地冲了过来:“谢站长!昨天的药水都已经打完了,那几匹情况最严重的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但其他的马情况都已经好很多了!”
昨夜里来得匆忙,谢长青也没有细看。
这会子一看,棚圈上头牧民们为了日射病,居然给棚圈搭了个毡顶。
“这可以啊。”谢长青仰头看了看,若有所思:“对,正好不少牧场都已经定居,都建了房子,毡房空出来了,这些毡皮什么的,确实可以腾出来给棚圈使使……就算有的牧场毡垫毡皮不足,再不济,不还有红蓝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