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海日勒眼睛一亮,立刻听懂了,上前一步轻声道:“长青阿哈,你是想把这法子推广开,提前防日射病?”
“对。”谢长青声音不大,却很肯定,“夏天还长,太阳越来越毒,提前给所有棚圈搭好遮阳的,比等牲口病倒了再救强得多。”
他顿了顿,看向棚圈:“只我这一时半会还走不开,但这事又确实耽搁不得——海日勒,你跑一趟吧,先周边牧场都说一说。”
海日勒当即点头,利索地道:“好,我这就动身。”
他向来是个干活利索的,谢长青倒是不担心他会把事搞砸。
至于海日勒担心他人身安全,谢长青还没开口,旁边的巴特已经笑了:“放心吧,搁我们牧场里,狼来叼了我走都不得伤谢站长分毫的!”
海日勒也知道是这么个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哈哈,我就……一习惯。”
众人也知道他一直跟着谢长青的,倒也没怪他。
他这一趟去,得跟别的牧场说,把怎么搭毡顶、怎么拉布、什么时候不能赶马群,都教给他们。
事琐碎,还不得有疏漏。
谢长青想了想,又叮嘱道:“简单实用就行,别搞复杂。记住两条——遮太阳、通风凉,比什么药都管用。”
“好的,我明白!”海日勒说着,便折身出了棚圈,利索地去牵马去了。
他走了之后,谢长青继续巡视。
昨天还病蔫蔫的马,今天已经能低头吃草,棚圈里一片安稳喜气。
谢长青挨个棚圈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仔细得很。
头一圈是昨儿病得最重的那几匹母马,今天精神头明显缓过来了,有的正低头啃着新添的草料,有的听见动静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眼神清亮。
谢长青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匹枣红马的耳朵根,又翻了翻它的眼睑,微微点头。
“恢复得不错。”他拍了拍马脖子,“但还是虚,这两天不能大意。”
巴特跟在后头,手里拎着把草料叉子,咧嘴笑:“谢站长,你这药是真灵,昨儿我还寻思这几匹得躺三五天呢。”
“不是药灵,是你们这棚顶搭的挺好的。”谢长青说着,走到下一匹跟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马蹄和关节,“日射病这东西,早半天晚半天都不一样。你们往后但凡瞧着马没精神、喘粗气、不爱动弹,别等,先把马拉阴凉地儿,再喊我。”
他检查得极细,每匹马都要看眼、看鼻、看口腔,摸耳朵、摸脖颈、摸前胸,连蹄子都要扫一眼。
有几匹状态好的,他也就是多看两眼就过去了。
有两匹虽然退了烧,但脚步还有点发飘,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还是给开了点药水打着。
“这两匹,”谢长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后天都别出去,再歇两天。草料给足,水别断,但要新鲜的凉水,不能是晒温了的。”
牧民们连忙点头记下。
谢长青看了一圈,直起身,朝棚圈门口走。
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晃晃地照在沙土地上,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蓝得发白,没有一丝云。
“今天所有马都不要放出去了。”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棚圈内外的人都听得清楚,“状态不好的那些,接下来三四天都老实搁圈里养着。其他的马,明天看情况,要是放出去,也得找阴凉地儿,哪儿凉快往哪儿赶。大中午头那两三个时辰,最好也别赶,让马歇着。”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今天且不会让它们出去的了!”
等得谢长青在这边忙完,日头已经老高了。
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棚圈门口那一片沙地被晒得泛白。
巴特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跟上谢长青。
“谢站长,这会子日头高了,你先回去吃口饭吧。”巴特笑着,嗓门不小,“昨儿你忙前忙后一整天,今儿早上天不亮又起来看马,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我让人备了手把肉,还有新熬的奶茶,你回去好好吃一顿,歇个晌午,下午再看也不迟。”
旁边几个牧民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谢站长,马都好差不多了,你赶紧歇歇。”
谢长青脚步没停,出了这个棚圈的门,却拐了个弯,径直朝旁边的棚圈走去。
那边是牛羊的圈,隔着一道木头栅栏,能听见牛低沉的哞叫和羊细碎的咩声。
“牛羊也顺道看一下。”谢长青边走边说,语气平淡,像是顺路捎带的事,“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巴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赶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冲旁边的牧民努嘴:“赶紧的,去把门打开。”
谢长青进了牛圈,里头比马棚凉爽些,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牲口气味。
所有牛都散在圈里,有的卧在地上倒嚼,有的站在食槽前慢悠悠地吃着草料。
他扫了一眼,大步走向最里头那头花脸母牛。
“这牛腿怎么了?”他蹲下来,目光落在母牛左前腿上,关节处微微有些肿。
管牛的牧民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听谢长青这么一问,赶紧跑过来看了看,挠挠头:“这个……前两天赶牛的时候可能别了一下,我看它走路稍微有点踮,但吃喝都正常,没太当回事。”
谢长青没说话,伸手轻轻沿着牛腿往下摸,摸到关节处,牛腿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他又摸了一遍,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
“不严重,但别大意。我给你一副膏药先贴着,回头膏药药效过了就用凉水冲冲,一天冲两三次,连着冲几天就消了。”他顿了顿,沉吟着道,“吃喝正常也得看,牲口不会说话,等它不吃不喝了,那就晚了。”
牧民连连点头,高兴地接过了药膏,立马就给牛贴上了。
谢长青又转了一圈,看了几头小牛犊,状态都不错,毛色光亮,活蹦乱跳的。
羊圈那边他也没落下,进去看了看,羊群见生人进来,哗啦啦挤到一边去了,只留几头老羊镇定地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羊没啥问题,膘情也可以。”谢长青从羊圈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巴特一直在后头跟着,看他终于从羊圈出来,正要再开口催他回去吃饭,谢长青倒先开了口。
“对了,你们这边的牧草种得怎么样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目光扫向远处的草场。
这个问题一出来,哈斯乌拉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高了半度:“谢站长,您放心!这边的牧场,我们前些天可劲忙活,全都弄好了!”
他伸出手,朝远处比划着:“草籽都播下去了,选了耐旱的品种。草场划分也全部做完了,这边是放牧区,那边是轮牧区,最东边那一大片是打草场,全部分得清清楚楚的。”
谢长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远的能看见草场上插着一些木桩,拉着简易的围栏线,虽然看着粗糙,但大致的格局已经出来了。
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