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栏要再加固一下,”他说,“马上要进大风天,别到时候让风刮倒了,白忙活。”
“明白明白!”哈斯乌拉拍着胸脯,“明儿我就带人去加固,一根桩子都不落下。”
巴特跟在后头,这回没再催他吃饭。
倒是哈斯乌拉兴奋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地汇报着草场的事情,从翻地、施肥到播种的时间、浇水的次数,事无巨细地往外倒。
谢长青听着,偶尔问一句“用了多少斤草籽”“浇水浇了几遍”,哈斯乌拉都对答如流,显然是真上了心。
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谢长青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哈斯乌拉一眼:“干得不错。”
就四个字,哈斯乌拉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一个劲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往常在站里因着技术不够高,嘴又笨,经常被扔去干些杂活,又出不了什么成绩。
这不,派出去当兽医也没他的份,什么好活都捞不着。
结果谢长青一来,他直接当上小队长了嘿!
哈斯乌拉乐的颠颠儿的,小跑着跟上了谢长青,高兴得不得了。
一行人进了屋,手把肉和奶茶已经摆上了桌,热气腾腾的。
外头的太阳正毒,屋里却还算凉快的。
大家伙热火朝天地聊着,倒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从马群的恢复说到草场的规划,又从草场说到今年的雨水。
巴特说看这天象今年怕是旱,哈斯乌拉说不怕,草籽选的都是耐旱的,浇水的次数也掐得准,只要撑过这一个月,等草扎下根就好办了。
谢长青听着,没怎么接话,嘴角却微微往上弯了弯。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不是风吹毡帘的那种呼啦声,是翅膀扇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促的劲儿。
谢长青筷子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紧接着,毡帘被人从外头扑打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啪嗒啪嗒”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用翅膀拍。
巴特放下手里的肉,刚要起身去看,谢长青已经先他一步站起来了。
他动作很快,椅子差点带翻,哈斯乌拉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谢长青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掀开毡帘。
外头的阳光猛地灌进来,白晃晃的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还没看清,一个影子就直直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风,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抓得他肩头的衣服一紧。
是小金。
在阳光下,它浑身毛色发亮,但此刻它的状态不太对——翅膀微微张着,胸脯起伏得厉害,小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像是急得不行。
它在谢长青肩膀上站了一瞬,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他面前绕了一圈,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谢长青的目光跟着它转了一圈,心头一沉。
随着小金盘旋后再次下落,一道巨大的影子跟随着它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棚圈的木栅栏桩子上。
是小青。
小青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皮套,里头显然塞着什么东西。
谢长青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谢站长,这是……”巴特跟出来,看见两只海东青,眼睛瞪得老大,“这可是海东青啊!”
谢长青大步走向小青。
小青见他过来,不躲不闪,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子,方便他够到脚环。
谢长青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紧,解了几次才把那个小皮套解下来,从里头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是平常写信用的那种,边角已经有些皱了,上面写满了字。
他展开来,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拧得更紧了。
巴特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长青的脸色,试探着问:“谢站长,这海东青……哪来的啊?”
谢长青盯着那张纸,声音压得很低:“我媳妇养的。”
“啊?”巴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厉害了!”
谢长青目光在纸上快速移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方才在棚圈里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信上的字迹是诺敏的,写得急,但意思清清楚楚——
阿尔叔屁股上长了个坨,位置尴尬,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硬扛了三四天。
今日实在熬不住了,才请了诺敏和余杏芝去看。
余杏芝看了之后说这是囊肿,而且已经严重了,里面全腐了,得把那些腐肉全掏掉。
可她没这个技术,不敢动。
诺敏在信上说,杏芝姐的原话是“我缝个皮外伤还行,这个我真做不了,弄不好要出事的”。
为了尽快通知谢长青,诺敏放了小青,让它来找小金。
谢长青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谢站长?”巴特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
“家里有事,”谢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很干脆,“我得立刻赶回去。”
他说着已经转身往屋里走,步子又急又大,方才那副悠闲吃饭的模样荡然无存。
进了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着——阿尔叔那个位置,囊肿化脓,腐肉不掏干净会反复感染,余杏芝不敢动是对的,那地方血管多,神经多,稍有不慎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