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进屋的工夫,巴特也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站长,”巴特犹豫了一下,“您这趟回去,路可不近……”
“还好。”谢长青这时候挺庆幸,海日勒给他把行李早都收拾好了,这会子三两下拎了就能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要不您吃了饭再走?这,肉都炖好了呢,我给您——”
“不了。”谢长青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来,“路上啃两口干粮就成,耽误不得。”
巴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挽留的话。
他跟谢长青打交道虽然不多,但知道这人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却是个主意极正的。
他说要走,那就是真要走,天王老子来了也留不住。
再者说了——阿尔那个情况,也确实留不得。
巴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身让出路来。
院子里的牧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谢长青直接去牵星焰,一个个都愣住了。
“谢站长,您这就要走?”
“不是说下午还要去看北边那块草场吗?”
谢长青脚下不停,朝众人拱了拱手:“抱歉,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他翻身上了马,就准备出发了。
追风毫不犹豫地跟上,还挺兴奋。
巴特这会小跑着追上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利索地把肉干拎了塞他草篓里:“那您路上慢着点儿,小心着点儿……”
路两边的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巴特他们一路跟着送到了村口。
结果就听得后来传来了吆喝声,谢长青回过头,看见嘎日迪骑着马,从斜刺里的草场上斜插过来,草篓满满当当。
他身后不远,达赖也骑着马跟了上来。
嘎日迪到了跟前,咧嘴一笑:“谢站长,我跟您去。”
谢长青眉头微微皱起来,有些迟疑:“你们怎么……”
“当然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啊。”嘎日迪挺胸抬头,语气理所当然,“海日勒当时都说了,让我照看着您一点儿,他也是以为你会一直留在牧场里才放心去通知别的牧场的,您一个人骑马回去,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这路上那么远不说,前儿我们才遇着了狼——”
“我有小金小青和追风,应该还好。”谢长青说着,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高远的天空里,两个黑点在盘旋着,一前一后,像两颗游走的棋子。
“鹰是鹰,人是人嘛。”嘎日迪嘿嘿一乐,但态度很坚决:“再说了,您答应过教我养鹰的,我可一直记着,我这不还没学会呢嘛,可不能让这现成的师傅跑了。”
谢长青无奈地摇摇头,笑了:“行吧……”
至于达赖,他直接咧嘴笑了起来:“谢站长,我已经跟哈斯乌拉说过啦,这边的活我都忙完了,我跟您走一趟吧,不然我们都不安心。”
“对啊对啊,让他们跟着您吧。”巴特他们也帮着腔,连连说着:“不然这一路回去,太危险了。”
尤其是这春夏交接的时候,草有半人深,很容易被野物盯上的。
哪怕有小金小青和追风,但到底还是不稳当。
“那行吧……那我们走吧。”这会子已经不太早了,谢长青也顾不上再多说别的了。
他们一行人匆匆出发,谢长青骑马冲在最前面。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等得那些准备东西的牧民们追出来,已经只能隐约看到一点背影了。
他们三个自从上路后,一路没怎么停。
偶尔歇息,谢长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阿尔叔的事。
直到天黑透了实在没法子赶路了,他们才在草甸子歇了,就着水囊吃了口干粮睡了一宿。
直到月亮西沉,天边泛白,他们又启了程。
马蹄踏着露水,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了裤腿和靴子,谁都没顾上。
路过集市时,谢长青连看都没看一眼,策马绕了过去。
嘎日迪和达赖也没吭声,默默跟着。
小金和小青有时会飞,有时偷懒便立在谢长青肩膀上,一边一只。
追风倒是想一直跟着跑,但谢长青到底舍不得,时不时会把它揽起来塞草篓里睡。
一直骑在马背上,谢长青其实也很累,尤其到第二日中午,他感觉腰背都僵得发硬发酸了。
但他只是放慢了速度,没停。
过了晌午翻上梁子,远远看见第九村的轮廓。
谢长青一夹马腹,星焰四蹄蹬开,三个人从梁子上冲了下去。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仗着这边狼群都被清除干净了,三人一路继续赶路,完全没停。
其实倒不是他们想赶路,实在是嘎日迪和达赖劝不动。
得益于这边路跑多了,谢长青很是淡定:“没事,这边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也确实,哪怕天黑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星焰甚至都不需要催动,也不需要指引。
它兀自在前边带路,后边的马只需要埋头跟着跑就行了。
不得不说,嘎力巴和达赖也是条汉子。
哪怕跑得这么急这么累,他们也没吭过一声。
直到终于到了门口,谢长青翻身下马,腿一软——骑了太久,膝盖和胯骨都僵得厉害。
他扶着马鞍稳了稳,便往里走,步子越走越快。
这会子,夜已经深了。
初时破影还叫了一嗓子,后面追风低声吠了一句,它便不吱声了,摇着尾巴迎上来。
谢长青刚到门口,屋里有了动静。
门从里头拉开,塔娜披着衣裳站在门口,看到谢长青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亮了:“长青?你怎么——”
“额吉。”谢长青喊了一声,嗓子有些哑。
塔娜的目光越过他,看到后面跟进来的嘎日迪和达赖,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这大晚上的……我的天,你们这是赶了多久的路?”
“两天。”嘎日迪笑着应了一声,声音里也带着疲惫。
塔娜心疼得直皱眉,一面张罗着让他们坐下,一面就要去热奶茶。
谢长青拦住她,说先去看看阿尔叔。
“这会子都睡了。”塔娜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而且夜里头也看不清明,你就是去了又能看出什么来?不如赶紧歇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儿一早再去。”
更何况,他这眼下乌青,显然是缺觉得很。
就这么去,头脑也不清明,反倒不好。
谢长青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