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说得对,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去了也是白去。
他刚拎了东西进来,塔娜就给他们都打了水来。
谢长青胡乱洗了把脸,塔娜又带嘎日迪和达赖去看了他们睡的房间。
两个人也没客气,着实是困了,都只道了声谢便随便洗了洗就睡下了。
谢长青回到自己屋里,往床上一倒。
这是自己的家,被子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绷了两天一夜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长青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装着事,自己就醒了。
窗外还灰蒙蒙的,鸟在院子里叫,他躺了一瞬,翻身坐起来,胳膊腿都还有些酸,但精神已经缓过来了。
他披了件衣裳出屋,想着随便对付一口就去阿尔叔家。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巴图蹲在他门口,正往一块木板上搁肉条。
小金和小青一左一右,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兴奋得很。
追风趴在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巴图?”谢长青愣了一下。
巴图回过头来,咧开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阿哈!你终于醒啦!我跟你说,我早就起来了,我一直守在这里,就等着你起来呢,额吉……”
“你怎么起这么早?”谢长青打断了他的话,有些奇怪。
“我给它们喂吃的呀!”巴图兴奋地指了指木板上的肉条,“你看,小金喜欢吃瘦的,我把肥的都挑出来了。小青倒是不挑,什么都吃……”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肉递过去。
小金一探脑袋,精准地叼走了,仰起脖子一吞,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巴图乐得不行,扭头冲谢长青笑,满脸都是得意:“阿哈你看!我没说错吧!?”
谢长青看着弟弟那张被晨光照得发亮的脸,紧绷了两天的心忽然松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巴图的脑袋,说:“你喂着,我去吃点东西,就得去阿尔叔家了。”
巴图连连点头,立马把肉条往木头上一倒就起了身:“好,我给你端水去,我给你烧了热水的呢!”
谢长青就着热乎劲儿好好洗了把脸。
水汽蒸上来,脸上那层僵硬的疲色褪去不少,人总算彻底清醒了。
灶台上温着奶茶,锅里焐着饼子和熟肉。
塔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门,大概又是去阿尔叔家帮忙了。
谢长青端了碗奶茶坐下,掰了块饼子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跟过来的巴图:“嘎日迪和达赖起了吗?”
巴图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没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谢长青往那房间看了一眼,门还关得严严实实的。
“那让他们睡,”他声音也放低了,“别吵着。”
这一路达赖和嘎日迪提心吊胆的,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精神紧绷。
尤其夜里轮班也没肯让谢长青来,就他俩轮流熬着,肯定累坏了。
巴图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的!我叫朵朵带了年年去别人家玩了。家里安安静静的,谁都吵不着。”
谢长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嗯,不错啊,安排得很周到。”
巴图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又凑过来小声说:“阿哈,你赶了多久的路啊,星焰都特别累的样子,我给它喂草料它都没怎么吃。”
“嗯,”谢长青嚼着饼子,含糊地应了一声,“赶了两天的路,就没怎么合过眼。”
谢长青吃了饭,拍了拍手,轻声道:“我走了。待会儿他们要是起了,你喊他们吃东西,现在别把人吵醒了。”
巴图仰着脸看他,使劲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阿哈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让谢长青忍不住又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谢长青拎上医疗箱,大步往阿尔叔家走。
两家隔得不远,阿尔家院门敞着,谢长青刚走进去,就看见了乔巴,脸色不是很好看。
屋里人影晃动,灶房的方向有说话声,压得很低。
“长青!”乔巴站起来,很是激动地迎上来:“你这么早就起了?我原以为你还得晚一些……”
“我看天亮了就赶紧起了。”谢长青也顾不上寒暄,应了一声便往里走。
堂屋里余杏芝正在收拾药瓶,疲惫地看过来,看到是他,有些惊喜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谢额木其!你回来啦!”
诺敏从里间迎出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怎么样了?”谢长青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诺敏跟在他身侧,语速很快:“昨天下午开始发烧,打了退烧针,晚上又烧起来了。杏芝姐说估计是里面还在恶化,光退烧不顶用。”
谢长青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人清醒吗?”
“昨天还挺清醒,就是烧得没力气。”诺敏顿了顿,有些发愁:“他自己倒是一直说没事,但我刚才叫了他,叫不醒。”
谢长青点点头,眉头微皱,推开里间的门。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腥气,窗户开着半扇,但空气还是闷。
阿尔趴在床上,脸侧向里面,后背盖着一条薄毯。
谢长青在床沿坐下,转身对诺敏说:“把窗户全打开吧,让屋里头亮堂一点,再打两盆热水来,毛巾多弄几块,要厚实点的。”
说着,他揭开盖在阿尔身上的毯子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谢长青的眉头就拧死了。
阿尔尾椎偏左的位置,肿起来一个拳头大的包,表皮已经被脓液顶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包块的中央破了一个小口子,黄白色的脓液正往外渗,把周围的皮肤和裤头都浸得黏糊糊的。
破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轻轻一碰就往外淌水。
谢长青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周围的皮肤,指腹触到的是发烫的温度和硬邦邦的肿胀。
阿尔叔在昏睡中闷哼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肿了多久了?”谢长青问,声音压得很低。
诺敏端着热水进来,看了一眼那处,脸色也有些发白:“前天看的时候还没这么大,昨天就鼓起来了。杏芝姐说里面全腐了,她不敢动。”
谢长青没说话,目光盯着那个脓包。
红肿的范围比信上说的严重得多,从尾椎一直蔓延到臀侧,整个区域都肿得发亮。
破口周围那一圈发黑的腐肉,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他试着用指腹沿着红肿的边缘推了推,底下能感觉到明显的波动感——里面全是脓液,而且已经往深处走了。
“这得挖。”谢长青直起身来,语气沉静,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腐肉不掏干净,光退烧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