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得挖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的肉。
乔巴听着都有些牙疼,忍不住苦巴了脸:“要挖多深?”
“这不好说,得看这烂了有多深。”谢长青一边说,已经一边开始净手消毒戴手套了。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了口罩:“其他人都出去吧,屋里的东西尽量都搬出去,这上边支个棚子,搭块红蓝布。”
耶?已经在屋子里了,还需要这样吗?
乔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利索地开始安排人手准备东西。
这间房是阿尔和他媳妇住的,这几天因着人来人往,为了方便大家进出,其实里头不少东西已经搬开了。
剩了些衣裳吃食啥的,谢长青发了话,乔巴便也招呼人把这些搬到了隔壁屋里头。
棚子很快搭了起来。
其实就是用几根竹竿在床板上方支了个架子,蒙上一块红蓝条纹的布,像顶简易的帐篷。
屋里原本就不多的东西搬空后,这间屋子显得格外空旷,只剩下正中间那张床,床上躺着阿尔,床尾站着戴好了口罩手套的谢长青。
乔巴把最后一批人轰出门外,自己扒着门框探进来半个身子:“长青,还要啥不?”
“烧一锅开水,备着。干净的布,越多越好。”谢长青头也没抬,打开医疗箱:“让其他人在外头等着,没叫就别进来。”
“好,没问题,我一定不会让他们进去打扰你们。”乔巴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谢长青正用一块湿纱布擦拭阿尔的臀部,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阿尔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臀部的位置鼓着一个大包,皮肤绷得发亮,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正中央有一处溃口。
这会子正往外渗着淡黄色的液体,一种甜腻的、腐败的、让人胃里翻涌的味道在逐渐扩散。
谢长青用镊子轻轻探了探溃口边缘。
阿尔没有反应,昏迷得很沉。
“烂得不浅。”他低声说了一句,松开镊子,从医疗箱里取出麻药。
他估算了一下创面的大小,心里有了数:不够。
哪怕给麻药,时长肯定不够的。
但没有别的办法。
他用针筒吸了药,在溃口周围的几个点位推了进去。
阿尔的身体在扎针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树叶,然后又归于沉寂。
谢长青放下针筒,等了几分钟,让药效起来。
他用镊子尖轻轻戳了戳溃口边缘的皮肤,阿尔没有反应,麻药起效了。
他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把小手术刀,反复消毒后,才准备开始动手。
“乔巴叔,把门带上。”谢长青没有抬头了,直接说道:“诺敏,你们退后一点。”
乔巴犹豫了一瞬,把门掩上了,人却还是站在门里头,背靠着门板,随时准备着。
诺敏她们对视一眼,悄然后退了几步。
诺敏和余杏芝站得离这边有几步远,是正正好看得清楚,又不会妨碍谢长青,还能随时递些工具纱布的距离。
但哪怕离得这般距离,那气味也是躲不开的。
刀子切开的瞬间,那股被腐肉封在底下的气味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比外头闻到的浓烈十倍不止——甜腻的腐败味混合着脓血的腥气,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死老鼠泡在臭水沟里沤了好几天的恶臭,一层叠一层,往人的鼻子里钻。
余杏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诺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抿得发白,但她没动,只是把呼吸放得又浅又慢,像是怕多吸一口就会吐出来。
谢长青正在清理溃口边缘的腐肉,镊子夹住一块发黑的组织往外拽,刀尖在底下做最后的分离。
那块腐肉连着底下的一层筋膜,韧得很,他加了点力气——
“噗。”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切口深处飙了出来。
不是渗,不是流,是飙。
像有人摁住了一个灌满了水的皮囊突然松手,那股液体带着腐肉碎屑直直地射向上方,啪的一声打在棚顶的红蓝布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诺敏和余杏芝微微瞠目,同时往后蹬了一大步。
诺敏后背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棚顶那块布上迅速洇开的痕迹,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杏芝的反应更剧烈一些——她退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翻了身后的水盆,胳膊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没事。”谢长青头也没抬,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脓腔压力大,切开都会这样。”
他说着,已经用纱布按住了那个飙血的溃口,吸掉涌出来的脓液,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纱布很快被浸透了,暗红色的,沉甸甸的,他丢进瓦盆里,又换了一块。
阿尔没有醒,但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趴在褥子上的躯干微微弓起来,又被谢长青按着腰窝压了回去。
谢长青的手很稳。
他一层一层地切开,从皮肤到皮下,从筋膜到肌肉。
每切开一层,就用纱布把渗出的血水和脓液吸掉,再用镊子把那些颜色发暗、质地像烂棉絮一样的组织夹出来,扔进床边的瓦盆里。
那些腐肉落在瓦盆底部,发出轻微的、湿漉漉的声响。
棚顶那块红蓝布上,那滩暗红色的渍迹正一点一点往外扩散,像一朵缓慢绽放的、令人作呕的花。
余杏芝捂着嘴,眼睛还是盯着那块布,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细又抖:“这……这得烂了多深啊……”
“快了。”谢长青只说了一句,手里的刀没有停。
他继续往下切,每切一刀,那个创口就像一张不愿意张开的嘴,被硬生生撬开一点,露出底下更深处的、颜色更加骇人的组织。
有发黑的筋膜,有灰白色的腐肉,还有一层像豆腐渣一样的东西附着在最深处,用镊子一碰就碎,混着血水变成一种粘稠的糊状物。
诺敏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那股味道比之前更浓烈了,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捂在人的口鼻上。
她偏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眼角被熏出来的泪,声音有些哑:“长青,要换盆水吗?”
“暂时不用。”谢长青正在用镊子夹出一块发黑的筋膜,刀刃贴在底下那层薄膜上,小心翼翼地剥离。
他的额头上有汗珠滚下来,沿着眉骨滑到眼角,他眨了眨眼,没有去擦。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诺敏利索地给他擦了汗。
离得近了,味道更重。
她屏住呼吸,都不知道谢长青是怎么扛着这气味还能说话的。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