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那个老师傅没有那么长时间,上午杀牛,太阳还没下山别人就来拿了。”
“除非你说,他运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把排酸的时间压缩了。”
听到这,舒郭仲眉头微微一皱。
根据他所了解的牛肉排酸知识来说,并没有能直接压缩排酸周期的办法。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海外的生鲜肉食品加工厂怕是得开心坏了。
毕竟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流程操作成本能更进一步降低,效率更快。
“那就奇怪了...”
李头听着舒郭仲嘴里的嘟囔,也是一笑。
“我当时也好奇啊!”
“我就继续往下看。”
“后面发现那个挂牛的板子是能拆下来的,拆下来后,他又把背面同样操作了一下。”
“最后拿出那块,应该是有一部分属于他的牛里脊,找了根麻绳挂在屋檐下面。”
“后面我就没看出他有什么操作。”
“回去以后,我出去的事被发现了,怕挨打,我就把偷看的事和我师父讲了,我师父想了一夜,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能完成这一些的,并非单纯是老师傅的手艺,而是那间老房子。”
“「北风从山口灌入,被屋檐一分为二,左右两股风恰在肉周围形成漩涡」”
“「肉条悬在空中,随风轻晃,不久之后,表面渐渐泛起一层白霜似的薄膜。」”
“「薄膜上的肉干柴,却保护了内里的汁水。」”
“「等到客人上门,老师傅教授其烹饪的法子,客人运输途中肉由紧变松,最后到了地方,便是上佳的口感」”
说到这,李头有些唏嘘。
“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师父的推论对不对,后续还想着查证。”
“但那个冬天过后,不知从哪来了一伙人强闯进那院子,见东西就砸,最后一把火把那院子烧了。”
“我猜测,可能是有些富人家里生了事端,借着牛肉成了导火索。”
“反正砸也砸了,是否是【风淬腴】我也不知了。”
说到这,李头瞳孔微微一缩。
“但就在刚才,我不知为何脑中又冒出了【风淬腴】这三个字。”
“我刚暗暗算了算风向,好像真的和当年我见到的那情景有些雷同。”
...
也就在李头对着众人描述所谓的养肉技法【风淬腴】时。
处理完了前期工作的夏鸣,放下了手中的刀,安静的等待着对面的肖剑明跟上进度。
当然,夏鸣的这个操作并非出于对肖剑明的尊重,单纯是放在风口的那一块牛肉,需要一些时间。
关于李头描述的所谓【风淬腴】,其实夏鸣在看古书时,是见过其描述的。
但这个技巧并未被分在「杂术」与「医术」中,而是在「庖术」之中。
所描述的固定湿度的自然风,也并非是李头师父口中的那般。
“其实想简单一点,【风淬腴】就是一种介于盐腌与熏制之间的技术。”
“所谓的自然风,其实是人为塑造的一个回旋风灶台,肉挂在上面的时候,底下其实是有矿物燃烧的。”
“根据后面对应的资料来看,【风淬腴】消失的原因,单纯是那种用作燃料的矿物消失了。”
“更何况【风淬腴】这个技术操作复杂,流程多,稳定性低,无法在民间展开。”
“这种东西,想要大肆传播也没有途径,最终只能消失在都市的历史长河中。”
相比所谓的【风淬腴】,夏鸣现在的做法,其实内核并没有那么复杂。
“新鲜的牛肉含水量极高,下锅容易粘连,想要做到粒粒分明,需要对火候有极为严苛的把控。”
夏鸣当然不是在怀疑自己的火候操控能力。
主要是就算极限控火,这块牛肉的性质也不会因为操作本身而改变。
除非夏鸣用血魂将牛肉的各肌理连接关键部位打散,不然这块牛肉在刚才端过来的途中,产生的收缩,就很难得到解决。
如果,这块牛肉只有夏鸣一个人拿到了,那他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操作。
但问题就在于,对面的肖剑明拿到了一块品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牛肉。
“按照外界温度,和两边的风向来看,在不过多干预的情况下,两块肉最终展现的品质也会差不多。”
“华夏都市里的这些厨神做了一辈子的饭,虽然现在身体已经不行了,但眼光还在。”
“直接用血魂,做完了他要是反过来要一句解释,那也会有点麻烦。”
夏鸣暂时不准备清算川渝的厨神,因为他还需要这些人为了他后续的海外计划交出「声望」。
所以,他换了另一种都市厨师,可以理解的解法。
“新鲜牛肉在低温下确实会剧烈收缩,但这个过程是在只有温度参与的状况下才能实现。”
“也就是鲜牛肉立马冰冻,或者急冻,才会导致剧烈收缩。”
“肖剑明的想法,是赶在收缩还没有对牛肉造成完全无法逆转的崩坏时,将牛肉全部切成肉沫。”
“这样可以阻止牛肉的肌理进一步僵直。”
“但已经在路上发生的僵直,其实是无法逆转的。”
夏鸣微微一笑。
要知道,「麻婆豆腐」虽然用的是同一小碗「酥香牛肉沫」,可实际上是分两次下锅的。
第一次,酥香牛肉沫是在制作麻婆豆腐酱汁的时候下锅。
此时,牛肉沫会与汤汁相融合,原本小火煸炒时去除的水分,会被汤汁补充,同时牛肉沫自己的一部分特性,也会融入麻婆豆腐的酱汁中。
等到酱汁熬煮完成后,原本的牛肉沫,其实已经复软。
口感上更接近风干牛肉粒泡汤以后的那种易于咀嚼,内里却还带一点点硬的感觉。
“这个感觉,很明显不是麻婆豆腐的八大需求中的「酥」。”
“那如何呈现「酥」呢?”
“本质其实是在装盘的最后一刻,将剩余的酥香牛肉沫撒在做好的麻婆豆腐上。”
“这样一来,食客吃的时候,这部分牛肉沫还未完全软化,所以携带了「酥」的感觉。”
夏鸣也清楚,经过了外部环境的影响,肖剑明手中的牛肉,无法完美呈现「酥」这个字。
因为煸炒,毕竟不是炸,牛肉沫也毕竟不是牛肉条,这个操作正常情况下蒸发的水分是有上限的。
如果只考虑酱汁中的牛肉沫,因为需要复软,所以就算是用手头的那块牛肉也没什么影响。
但一旦到了最后装盘撒的时候,过于湿润的牛肉沫就会出现问题了。
夏鸣这边把牛肉分成两小块,自然是为了分开处理肉沫。
前面准备的肉沫在煸炒时可以不用做得太干,后面的肉沫因为在合理风力影响下,所以表层只会形成薄膜,不会进入风干流程。
这个时候,风作用于外部,锁住内里汁水的同时,会缓慢的舒展一部分牛肉的肌理。
这种过程,可以粗暴理解成是「伪排酸」。
但实际上,风能做到的很有限,更多是对于牛肉的软化与舒展。
对于火候没有丝毫问题的夏鸣来说,牛肉内部只要呈现了舒展状态,那他所烹饪出的「酥」就一定会比肖剑明的更加自然。
而这个操作,唯一的缺点,就是牛肉在合理环境下放置的时间不低于15分钟。
所以,夏鸣此刻才放下刀,等待对面肖剑明的下一步动作。
肖剑明此刻还不知道,夏鸣在食材上已经与他拉开了优势。
此刻看到夏鸣停手,还以为是在给予他尊重。
于是他呼出一口气,内心里也是有了些许动摇。
当然,这个动摇一闪而逝,之前的赌约已经形成,肖剑明就算此刻想着,赢了后,不会给夏鸣提出什么过分条件,那也得先保证自己能赢下来再说!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肖剑明也是准备好了各类食材。
看着面前统一分配的郫县豆瓣酱,肖剑明搓了搓手。
要知道,作为川渝的厨神,他对于酱的理解,远超他人。
随着油下锅,肖剑明的眼眸变得认真起来。
只见他先在适温的锅内加入了郫县豆瓣酱,而后勺子在锅中有韵律的翻滚。
就在豆瓣酱散开的瞬间,肖剑明瞬间将锅下火焰,提升到旺火。
随着火苗飞腾而起,肖剑明用烧勺对着空中一引。
霎时间锅内就点燃了熊熊烈火。
看到这一幕的张中友轻咳两声,眉头微微一皱。
“「揽火爆酱」”
“肖剑明...这是尽了全力啊!”
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
对面的夏鸣却也是在合适油温下入豆瓣酱后,将灶火引入了锅内。
只是相比肖剑明锅内燃起的火焰,夏鸣的操作更为令人惊愕。
因为,他竟然如同杂耍一般,利用炒勺将这团火引到了半空,并在空中划下了一道灼热的火线。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彭自渝微微一愣。
“这...”
“这难道是...”
“史镇良的那招「焰火寻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