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料理,是眉山东坡肉?”
李商虎看着面前的料理,眉头微微一皱。
“这皮红中透黄,看着并不算清爽明朗,肉的柔软程度倒是没问题,但酱汁看着并不浓郁。”
“这和我们概念里的「东坡肉」,怕是有点差距。”
李商虎实在不理解。
「东坡肉」并不算是很复杂的料理,眉山的口味偏川渝地方,可放糖色,也可用酱油。
稍微大一点的饭店,为了熬煮好看,肯定是会放糖色的。
“夏鸣不至于熬不出糖色,可这颜色又不像红曲米。”
李商虎确实猜不出夏鸣在这道料理里用了什么,因为相比李余年料理明显的泡椒味道,夏鸣这道「眉山东坡肉」,闻起来更多是一种豆瓣酱的味道。
是,应该是豆瓣酱,但不是川渝常用的郫县豆瓣酱。
“烹饪形态也与大众认知的「东坡肉」有差别。”
“这道料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李商虎疑惑之时,在远处观看的四人组也懵了。
没错,他们这边确实是480p画质,但怎么说也是彩色的,虽然色块感有些重,但基本的颜色还是不会看错的。
更何况,还有前面李余年的料理做对比,颜色的区别,那确实是一目了然。
“于文誉,夏哥这东坡肉是不是颜色有点不太对啊!”
“对啊,感觉是不是不够红润,是不是炖煮的时间有点不够!”
“夏哥应该不会没炒糖色吧!前面那么多菜都熬过来了,对他来说,这一步肯定不会省的。”
相比在讨论的伙伴们,于文誉安静了很多。
他的脸上挂满了深深的不解,就以他现在对料理的理解看,夏鸣这道料理怎么看都像是一道「失败品」。
就和薛汉清说的一样,颜色红润代表的不单单只是视觉感官,更多是炖煮时间和火候到达一定标准的表征。
如果只按照书本和李三胖教的知识来看,这道料理明显缺陷很大。
但,这是夏鸣做的。
于文誉看过夏鸣非常多场比赛,明白夏鸣这个人暗藏隐形的「完美属性」基因。
不好吃的料理,他肯定是不会端出来砸自己的招牌的。
“比赛是四个小时,现在才过1个半小时,按照时间推算,如果这道料理真的有缺陷,那了不起重做就好了。”
或许后面的时间会因此变得更紧,甚至有些料理会完成不了。
但怎么看,重做都比「打肿脸充胖子」强。
“不对,这道料理绝对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
「露天场馆内」
李三胖和一旁的兰录明看着被妥善放置到一旁的「备份」,此刻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从这颜色上看,肯定是没有用红曲米的。”
李三胖嘟囔了一句,一旁的兰录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酱油上色。”
“大师兄,酱油想上成这种颜色,也有点困难吧!”
李三胖摸了摸肚子,夏鸣前面料理的操作他都大致能看懂,也从里面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点,想着下去后再去夏鸣那边打打秋风,问问操作的原理是什么。
但这个「东坡肉」的烹饪过程在他脑子里留下的印象,却非常非常的稀薄。
他好像就记得夏鸣处理了一块五花肉,然后放到白水里煮了,葱姜料酒的比例一概不知。
后面有没有拿出来改刀,他甚至都没太大印象了。
“不是,这不会是水煮肉吧!”
李三胖的嘟囔,落在兰录明耳朵里却是让他一惊。
“等等,水煮肉这个,好像我们师傅是不是提过。”
李三胖眼睛微微一眯。
“水煮肉没提过,但「东坡肉」水煮的这个过程,师傅确实细细讲过。”
“那次,似乎是在后院我们师兄弟畅所欲言聊天的时候,聊到了「苏东坡」,从「东坡肘子」聊到「东坡肉」,大师兄你还和二师兄争了几句。”
兰录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是《猪肉颂》!”
“老三,你还记得猪肉颂里的原文吗?”
李三胖脱口而出。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兰录明微微点头。
“没错,当时在讲到这里时,师傅让我们自己对这道料理做出解读。”
“我记得书柳当年说的是「白水煮肉」,我说是「花椒酱肉」。”
“当时我们引经据典,在那争了老半天。”
李三胖听到这时呵呵一笑。
“是啊,大师兄与二师兄可都是文化人,不像我老三这么粗鄙。”
“要不我当老师,你们出去任职呢。”
听着话,兰录明脸色不置可否,老三是不是文化人,老六夏一天最清楚。
对了,听说当年夏一天是撕了清北的录取通知书来的,也不知道几分真假。
毕竟这么多年,这件事也是迷雾。
要是不假,那当年还怪可惜的。
“对,就是那个时候。”
“我们拆解地理,解析当年的食材。”
“认同了「古法东坡肉」的制作手法不是煮,应该是「罯(ǎn)」”
李三胖嗯了一声。
罯,是一种比较传统的烹饪手法。
需要先找到一个类似于鼎的容器,然后在里面加入少量水,接着在鼎半空中架一个支架,然后把食材放在支架上,底下用小火,上面盖上盖子,慢慢加热。
这个操作方式乍一看,与很多家里用锅与铁架,隔水蒸鸡蛋羹的操作很像。
但实际上,两者在水的多少,与火候的控制上区别很大。
虽然都是密闭,但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口感有差异。
兰录明此刻继续开口。
“古南宋《事林广记》中,有「罯兔」的具体描述,在古宋,罯是一种较为常见的烹饪手法。”
“它符合「柴头罨烟焰不起」这句话,但并不完全符合「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这句话。”
李三胖听到这,点了点头。
两人争执的起点,其实就是这句「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因为这个「早晨」还有「打」字,指的应该是那个年代一种类似现在西餐勺形制,但更大的汤勺制品。
这种制品可以从侧面舀开酥烂的肉,但无法舀开「罯」制的肉。
所以,杨书柳认为单纯的「罯」行不通,必须得先「罯」,再放锅里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