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我是用九爷跟关公比的。”
罗雨知道他俩故意拌嘴,其实是为了分散罗本的注意力,笑了笑,伸手给堂弟掖了掖被角,“这回熬过去,往后就彻底好了。等腿长好了,咱们哥俩再一块儿逛庙会,喝茶听戏。”
罗本点点头,没说话,眼眶却微微红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可,张源根本没给罗本继续想的时间,一拍大腿,又开始心疼那二十两银子,“九爷您是不知道,老爷今儿个可大方了!
二十两!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赎了个官妓!十四岁的小姑娘!”
他说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说那个叫小莲的是花魁,上一次在船上还跟罗雨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李和在旁边听着,直摇头。
罗雨也知道他的目的,只是瞪着他,也没有出言阻止。
果然,罗本原本虚弱的眼皮子都快黏上了,听到这儿,却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罗雨。
李和笑笑,“九爷您就当个乐听就成了,老张什么人您还不知道。”
张源,“诶诶诶,九爷您别听他的,二十两啊,都够买一栋像样的宅子了,这要说老爷对那小丫头没意思,谁信啊?您信嘛。”
罗本笑着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堂兄,“我也不信。”
张源,“嗨,你看吧,就没人信。但我还没说完呢,后边还有更离谱的呢,银子,老爷签押了,人还没带回来!”
罗本噢了一声,兴致勃勃问道,“噢,怎么个事,快细细说说。是被人截胡了,还是那姑娘,还有亲人在世啊?”
李和一皱眉,奇怪地看着罗本,张源却是一拍大腿,“嗨,还真让九爷您猜着了,那姑娘的爹,还有一帮子亲友都在……”
……
罗本眼睛看着张源,心里想的却是果然如此。
几日前,他跟六哥才说过:一个家族要想立得住,光有钱不行,光有功名也不行,得有肯为你卖命的人。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六哥才是真正的实干派。
……
张源眉飞色舞,“嘿,你说他妈的,这叫个什么世道吧。那个叫小莲的清倌人,其实根本不是罪官家眷,也不是陈友谅、方国珍他们那边的俘虏,就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好人家的姑娘。
她爸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说什么,鄱阳湖水战,他们一帮兄弟舍生忘死……”
罗本轻轻一扭头,眼光瞥向罗雨。
正巧罗雨也在看他,兄弟俩眼光一碰,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
天下初定,大明把敌人定在漠北,水军早就不是主流了,有什么功劳也不过是多点遣散费而已。可偏偏他们就需要这样的人。
罗雨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什么海外建国,实在太过遥远,但,哪怕不搞欧洲人殖民那一套,仅是想分一杯海贸的羹,武力都是必不可少的。
张源还在捶胸顿足呢,“哪一家几个老的小的,跪地上那一顿哭啊,也不知道老爷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就跟人家说要给小莲赎身。
我当时还跟李和说呢,二十两虽然贵了点,但这小丫头确实漂亮……”
屋里众人,张源说的眉飞色舞,李和满脸无奈,罗本心怀鬼胎,罗轻舟不明所以,一直伸手试图摸摸罗本的断腿……
田甜几次强忍情绪把她拉住了;一边正要给他们准备茶水的小翠,却是面如死灰。
罗雨呵呵一笑,打断了张源,“行了,你就别在那可惜了。说嘛,都说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可真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二十两银子,对我来说确实已经不是什么大数目了。
我只是看见那个老兵跪在地上,满头白发,哭得像个孩子。那姑娘,又从希望到绝望。只是想起自己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总该做点什么。
可这世道,你做件善事,别人不是觉得你傻,就是觉得你别有企图。唉,难道好人就当不得了吗。”
“啊?”田甜喜上眉梢,笑意盈盈问道,“难不成老爷为那姑娘赎身,其实,其实……”
小翠急道,“其实是为了他们父女团圆?”
罗雨拍拍手,“不然呢?我要是买个人回来,你看老张还会那么舍不得嘛。”
田甜气呼呼瞪了罗雨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笑嘻嘻拨弄起罗轻舟的小辫子。
小翠还想再说什么,“啪啪啪!”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李和急忙出去查看。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平风风火火地冲进中堂,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妹夫!”他一进门就喊,“你中午是不是给一个官妓脱籍了?”
罗雨,“诶,你怎么知道的……”
罗雨话音未落,林平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猜对了,他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
“嗨!我刚刚从苏州回来,进城没多久就听说,侯三发了大财!一打听,却是有人把他女儿给赎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焦急还是惊恐,“妹夫,你知道那侯三是什么人嘛?”
罗雨一愣,“不是鄱阳湖老兵嘛。”
张源和李和对视一眼,脸色也变了。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林平一仰头,无奈道,“老兵是老兵,可也是个烂赌鬼。大家都说,女儿到了他手里,不出三天还得被他转手变成赌本。”
说着话,林平才看见躺在担架上的罗本,“这位是?”
“我堂弟,我们也是刚刚重逢。”
林平一抱拳,“幸会幸会,有机会姐夫带你打猎去。”
扭过头,“官妓是不能脱籍的,你怎么办到的,还有没有办法转圜?”
张源也忙道,“赌鬼啊,那完蛋了,老爷您连好事也做不成了。”
罗雨嘿嘿一笑,“没关系,我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