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侯三真急了,结账回来的李和,瞪了张源一眼,笑着拍了拍侯三的肩膀,“他跟你闹呢,逗你玩儿的。放心吧,咱们漳浦现在也有大码头,走海路的没人敢不给咱老爷面子。
即便是让他们把东西扔海里,也没人敢不搭老爷的。”
罗本看着罗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想到六哥还有这种威势?”
罗雨也笑笑,伸手弹了下书箱底,里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金属颤音,“海商给面子算不得什么牛逼,便是沿海的卫所海船,咱们也坐得。”
正说着,李和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江面,“嘿!说曹操曹操到!老爷您看,船来了!”
江面上,一艘体型格外庞大的海船正缓缓靠岸。那船比码头上停着的其他船只都要大上一圈,船身更加宽阔,艉楼高耸,像一座巍峨的宫殿浮在水面。船帆虽已落下,但桅杆如林,旗帜飘摇。船头的兽头雕刻得更加狰狞,竟然还镶嵌着金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一会,大船便稳稳地泊在了码头上。
见船已经停好,李和跟罗雨请示了一下,便要登船跟船主商议。
李和这边还没出发,从船上放下跳板,走下来的人,是个穿着绸衫、留着大胡子、肤色黝黑的汉子。
也巧了,那汉子一抬眼,正好瞧见岸上这一行人,目光在罗雨身上一顿,立刻换上一副惊喜万分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用一口流利的带着泉州腔的官话高声唱喏,
“哎呀呀!这不是漳浦的罗大老爷吗?!小的孙福,是孙记商号的管事!小的给老爷请安了!”
孙记商号。
罗雨知道,就是孙有德、孙有道叔侄的买卖,罗雨还去他家的仓库检查过,存的多是丝绸和银器。
艾莉就这叔侄俩送给罗雨的。
罗雨点点头,“你们掌柜的呢?”
孙福满脸堆笑,“回老爷,二位掌柜的还在泉州盘货,这趟是从波斯湾的忽鲁谟斯回来,先到泉州卸了大半,再押一批货上金陵。小的押船,没想到竟在这儿遇见老爷!这可真是缘分!老爷这是要回漳浦?快快快,快请上船!船上宽敞,正好给老爷接风洗尘!”
张源和李和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得意。罗雨也不客气,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一行人带着行李,踩着微微晃动的跳板上了船。
一上船,小翠和侯晚晴更是看呆了。
这哪里是船,分明是一座迷宫的院子。甲板宽阔得能跑马,舱房层层叠叠。孙福在前头引路,穿过几道舱门,将罗雨一行人引到了中层的一排舱房前。
“老爷,这是最好的几间舱,您看,这窗子能开,通风好,又不怎么颠。”孙福推开一扇门,里头居然还有一张固定的木榻,一张小桌,虽然逼仄,但干净整齐。
罗雨安顿下来,小翠和田甜忙着铺陈行李。透过船舱的小窗,能看到码头上还在忙碌。孙家的水手们正用粗大的绳索,将一个个沉甸甸的货箱吊上船。
正看着,舱门被敲响,罗本拄着拐走了进来,手里竟拿着一本《三国志》。
……
从七月二十,罗雨去汤和府上被问询之后,为了显示对乡试的重视,罗雨就一直在复习再没写过一个故事。
罗本则忙着康复训练,偶尔写了几个小故事,也都放在那本未完的《七日谈》里了。
……
罗本在小桌对面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江岸,忽然开口问道,“六哥,你对那些奇巧淫技很有研究,那你说说,这木牛流马,是不是真的啊?”
罗雨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一愣。
木牛流马!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造木牛流马之后,便是六出祁山,然后就到了五丈原。
上方谷的雨啊,浇灭了诸葛亮复兴汉室,最后的希望。
多少年后再看电视剧,看到那一幕,还是让罗雨意难平,秋风五丈原,星落秋风中。
窗外江风浩荡,船身微微起伏。罗雨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三国志通俗演义》,就拜托你了。我既然领了汤和的牌子,再写也该写跟大理有关的故事了……”
罗本呲了下牙,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罗雨肯定是不愿意亲手写死自己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