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手札落在案上,封口的火漆虽然裂开,但上头盖着的“漳浦”戳子依然清晰可见。
“罗雨出事了?!”朱标担心的一蹙眉。
六月,倭寇进犯泉州,虽然被海防击退了,可也搅起了不小的声势,这要是他们转头去了漳浦,就凭漳浦那小地方恐怕还真挡不下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海盗也是讲成本的。”朱元璋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朱标案上那叠手稿翻了翻,“你先看,看完了再说。”
朱标坐下,摊开手札。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朱元璋也不催他,自顾自翻着手稿,翻到诸葛瞻那一段,也停下来看了两眼,当看到罗雨兄弟有关忠臣孝子的题记,不由得捋了下胡子,满脸笑容。
片刻后,朱标放下手札,神色有些复杂。
“蒲家后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罗雨倒是好运气,这种送上门的事也能碰上。”
朱元璋把手稿搁回案上,微笑看着大儿子,“你也觉得是好事?”
朱标没有马上回答,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在东南沿海一带点了点,“蒲家当年确实富可敌国,元人重商,让他们把持市舶司几十年,自然积攒了不少。
但且不说他们早已覆灭,房屋、田产、人丁,早就没了,剩下点藏匿的金银财宝,对普通人或许算挺了不起,但放在天下的格局里,根本不值一提,罗雨到底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他转过身,看着朱元璋,语气平淡却笃定,“真正的财富,从来不是金银。”
朱元璋淡淡一笑,“既然不值一提,又怎么说是好事呢?”
朱标转身拿起奏报,“罗雨在奏报里说,蒲家表示他们把一部分财宝藏在了南洋。他建议朝廷可以把这些财宝取来……但我觉得他是本末倒置了。”
朱标说着,重新走到地图前,在疆域图没有画出的地方点了点,“真正该在意的,是那片土地!”
朱元璋“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朱标又道,“罗雨以前画过的那张地图,儿子还记得。南洋诸岛,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偏偏多是些土著小邦,既无强兵,也无制度。这样的地方,简直是天赐啊。”
朱元璋放下茶盏,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的不错,”他慢悠悠开口,“可你方才说罗雨小家子气,咱倒觉得,有点识人不明了。”
朱标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站起身,负手走到地图前。他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肩背挺直,虽已年过四十,那股从濠州城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悍勇之气,仍然在骨子里。
“当初的南洋地图,就是他给咱画的。咱记得清清楚楚,他说大明的未来应该在海上……”
他转过身,看着朱标,目光锐利却带着一丝笑意,“什么财宝,他就是打着出去的想法!”
朱标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皇是说,罗雨说的什么财宝都是借口,他是想牵动国家的政策?”
老朱笑笑,走回案前,拿起那封手札弹了弹,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说他小家子气,但他一个县令,想的却是内阁忠臣该考虑的大政方针。是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向。”